第7章 你,去伐木(1 / 1)
男宿舍裡只有兩張木板搭的床。
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。
牆角結著蛛網,地上還有老鼠屎,空氣中瀰漫著發黴的味道。
陸建軍把被褥鋪好,又去隔壁幫沈佳佳和陳紅梅看了看。
女生宿舍條件差不多,只是多了一個缺了角的木盆。
陳紅梅倒是不挑剔,一邊鋪床一邊說:
“這地方還算不錯了,我聽我哥說,他們隊有人來了半年,還睡地鋪呢。”
幫著稍微打掃了一下衛生,陸建軍回到自己屋裡。
劉大彪表面功夫做得還算不錯,雖然房間破爛,但還有一盞盛了油的煤油燈。
陸建軍點上煤油燈,繼續收拾東西。
空間內的物品,他暫時不敢太明目張膽地拿出來。
好在王嬸給他帶了一床被子,最近天氣雖然也涼,但也還夠用。
正準備休息,張少平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過來,趴著門框往裡看:
“建軍哥,你這屋咋比我們那屋還破啊。”
陸建軍起身開啟門栓:
“你怎麼過來了?”
“我那邊安頓好了,閒著沒事過來看看。”
張少平擠進來,在另一張空床上坐下:
“建軍哥,我跟你說,剛才我聽老知青講,這個劉大彪可不是個善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陸建軍聳了聳肩。
這東西哪用得著張少平提醒,看那人的長相就能知道不是個善茬。
但是張少平願意過來提醒自己,陸建軍還是願意承他的好意。
張少平瞪大了眼睛:
“你知道,那你還頂他?”
“我剛才打聽了一下,這邊分地派工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。”
“得罪了他,以後怕是沒好日子過。”
陸建軍笑了笑:
“你覺得我不頂他,他就不會給我穿小鞋了?”
“他看沈佳佳的眼神,你沒看見?”
“這種人你越忍,他越是來勁。”
張少平撓了撓頭,半天憋出來一句:
“那,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該怎麼辦就怎麼辦。咱們好歹也是知青,明面上他不敢亂來的。”
說著陸建軍吹滅了煤油燈,
“先睡吧,明天還不知道有什麼等著呢。”
張少平走後,陸建軍重新躺下。
王嬸給的這床被子不薄,可這邊的天氣確實更冷。
冷風從四面八方往裡鑽。
陸建軍翻了個身,把被子裹緊了些。
可即使如此,身體卻怎麼也睡不熱乎。
陸建軍躺了一會兒,做了起來。
沈佳佳也只帶了一床被子,那被子還沒王嬸著床後。
他掀開被子,下了床,抱著被子出了門。
走到隔壁門口,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佳佳,你睡了嗎?”
門開了一條縫,沈佳佳披著外衣站在門口:
“建軍,怎麼了?”
“給你送床被子。”
陸建軍把被子往她懷裡一塞,
“晚上冷,你那床太薄了。”
“那你呢?你只有一床吧?”
“我還有,你拿著睡就行,這邊晚上太冷,別凍感冒了。”
說完,陸建軍轉身回了自己屋。
回到屋裡,他把門栓插好,深吸一口氣,閉上了眼睛。
空間裡早就準備好的棉被出現在手中。
不是王神給的那種舊棉絮,是他在城裡託人買的。
厚實,壓手,棉花還是新的,有一股淡淡的陽光味道。
他先把稻草鋪勻,又把之前家裡的老棉被鋪上去當褥子。
這才將新棉被蓋在了身上。
想了想,陸建軍又從空間內取出了一床,搭在最上面。
身下一層,身上兩層。
厚實得像躺在棉花堆裡。
陸建軍翻了個身,終於覺得暖和了。
風還在窗外呼呼地吹,但此刻的被窩裡卻熱乎乎的,腳底板也慢慢回了溫。
閉上眼睛,腦子裡卻還在轉。
空間裡還有三床被子,幾件棉衣。
米麵糧油都不算少,這些東西夠他和沈佳佳撐過這個冬天了。
前提是不能讓別人發現。
就這麼規劃著之後的日子,陸建軍淺淺睡去。
第2天天還沒亮,村頭那個鐵鐘就響了。
陸建軍睜開眼,窗外的天此刻還是灰濛濛的。
將一床舊被子塞進蛇皮袋,其餘的都收回了空間。
陸建軍立刻走了出去。
空地上已經站了不少人,知青們縮著脖子哈出的氣,一團一團。
有人手裡攥著窩頭,有人蹲在牆角,啃著黑乎乎的鹹菜疙瘩。
張少平見到陸建軍,湊了過來:
“建軍哥,你吃了嗎?”
陸建軍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了半塊硬邦邦的苞米餅:
“吃了,這還有半塊苞米餅,你再吃點?”
張少平看著這苞米餅,連忙擺手,吐槽道:
“這玩意兒喇嗓子,我吃不慣。”
“這地方咋連口熱乎的都沒有?”
旁邊一個老知青聽見了,苦笑一聲:
“熱乎的?你想得美。”
“隊裡的灶只給中午一頓熱的。”
“早上晚上自己解決,能有餅子啃就不錯了。”
“我們剛來那會兒,連涼水都喝不上。”
張少平聽到這話,縮了縮腦袋。
這時沈佳佳和陳紅梅也來了。
沈佳佳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,遞給陸建軍:
“喝點熱水暖一暖。”
這水裡還泡了幾片,不知道是什麼的葉子有一股淡淡的苦味。
“你這是哪來的熱水?”
陸建軍有些好奇地問。
“隊裡有灶,我早上借了個火。”
沈佳佳小聲說著。
陸建軍把剛子還給她後,點了點頭。
本想著是自己照顧沈佳佳,卻沒想到,抵達這北大荒的第1天,自己反倒沾了沈佳佳的光。
“人都到齊了吧?”
劉大彪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。
此刻他正站在,分配宿舍的那個矮牆邊。
身旁是兩個本地社員,一個扛著鋤頭,一個拎著鐵鍬。
眾人聽到他的招呼,紛紛靠了過去。
劉大彪用眼睛清點了一下人數,把菸頭往地上一吐,翻開本子:
“我念到名字了,跟著老張去南坡除草。”
他念了七八個名字,其中就有張少平。
張少平看了陸建軍一眼,想說什麼,卻被旁邊的人拽走了。
“剩下的跟李叔去北溝挖排水渠。”
劉大彪又唸了幾個名字,都是這一批新來的,包括陳紅梅和另外兩個男知青。
陳紅梅皺了皺眉,小聲嘟囔:
“挖渠,我聽說那活累死個人……”
旁邊一個男知青嘆了口氣:
“累就累吧,總比干別的強。”
劉大彪沒理他們,繼續念著名字。
直到最後,只剩下了陸建軍和沈佳佳。
沈佳佳攥著衣角,十分緊張。
“沈佳佳,你去隊部幫忙記賬。”
“會計老王頭眼睛不行了,你高中畢業,會寫字,去幫幾天。”
沈佳佳愣了一下,周圍還未遠去的知青紛紛露出羨慕的目光。
隨後,劉大彪又將手指向陸建軍:
“你,去伐木。”
“伐木?”
旁邊還沒走遠的幾個知青,聽到這兩個字,臉色都變了。
陳紅梅更是倒吸一口涼氣。
連張少平也回過頭來瞪大了眼睛:
“劉隊長,伐木不是得老手去嗎?他才剛來……”
劉大彪眼睛一瞪:
“你替他幹?”
旁邊的人趕緊拉著張少平厲害,生怕惹火上身。
周圍人也是趕緊離去。
陳紅梅邊走邊小聲說著:
“伐木,那不是要進老林子?”
“我聽我哥說,他們隊去年有個知青伐木,被倒下來的樹砸斷了腿,這輩子都得瘸著。”
“不止呢,”
另外一個來了幾年的男知青壓低了聲音,
“林子裡還有野獸,前年咱們這塊就有人被熊瞎子舔了半張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