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定額提到七顆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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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佳佳低著頭,輕聲回到:

“我,我以為不影響……”

“不影響?”劉大彪哼了一聲,從桌後繞出來。

旁邊一個本地婦女接上話:

“劉隊長,她爹媽是走資派咱隊的賬可不能讓她碰,萬一出了點啥問題。”

另一個婦女也開了口:

“就是黑五類的子女,誰知道心裡想啥呢。”

“還是讓她下地幹活吧,省得惹麻煩。”

沈佳佳的頭低得更低了,嘴唇哆嗦著。

劉大彪抬手製止了那兩個婦女,坐回椅子上,翹起二郎腿:

“賬你先不用記了。”

“明天就在宿舍待著,等上面通知。”

“至於以後幹什麼……”

劉大彪頓了頓,目光在沈佳佳身上掃了一圈,

“看你表現。”

沈佳佳咬了咬牙,抬頭看了,劉大彪一眼,轉身往外走。

走到門口,差點撞上一個人。

陸建軍站在門口,手裡還扛著斧頭。

沈佳佳腳步一頓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
但她還是咬著嘴唇,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
側身從陸建軍身旁走過,快步消失在夜色中。

陸建軍沒有去追,他把斧頭從肩上拿下來,往門框一靠,看著劉大彪。

劉大彪將臉上的笑容收斂:

“你來得正好,跟你說個事兒。”

“伐木的定額,從明天起提到7棵。”

“團裡過兩天來檢查,得把木材備足。”

“七棵?”陸建軍冷冷看著劉大彪。

“怎麼?幹不了?”

劉大彪吐了口煙。

“行。”陸建軍突然笑了,轉身拿起斧頭,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
身後劉大彪把菸頭一扔,冷哼道:

“不知好歹。”

……

女知青宿舍門口,陸建軍停了一下。

猶豫了幾秒後,抬腳進了自己屋。

點上煤油燈,豆大的火苗勉強照亮半間屋子。

桌上放著一個蓋著蓋子的搪瓷缸。

他揭開一看,裡頭是已經凝固的苞米麵糊糊和一小塊鹹菜。

是沈佳佳給他留的。

陸建軍端起缸子幾口把糊糊喝完。

雖然飽腹,但喝下去胃裡直髮涼,心裡不是滋味。

他用涼水把缸子涮了涮,從帆布包拿出小鐵鍋。

將裡頭剩的大半鍋鹹肉粥都盛了進去。

林子裡本來就涼,一路回來,這粥也已經涼透。

他想了想,用布把缸子包好,抱著出了門。

老孫頭家不遠,就在村東頭,也就10來分鐘的路程。

三間土坯房,院牆塌了半截,用樹枝紮了個籬笆擋著。

院門虛掩,裡頭透著一點火光。

陸建軍推開院門,喊了一聲:

“孫師傅?”

“誰啊?”

屋裡傳來老孫頭的聲音,接著門開了。

披著棉襖的老孫頭探出頭來:

“建軍?你咋來了?”

陸建軍把懷裡的搪瓷缸子舉了一舉:

“孫師傅,我想借您家的灶,熱口吃的。”

“進來進來。”

老孫頭側身讓他進去。

陸建軍環顧了一下屋子。

土牆斑駁,房樑上掛著一串幹辣椒和幾瓣子大蒜。

裡屋的門虛掩著,陸建軍無意往裡瞟了一眼。

是一個年輕的女人,懷裡抱著個孩子,正低頭餵奶。

孩子裹在襁褓裡,小手伸在外,攥著拳頭,吃得正香。

老孫頭順著陸建軍的目光看了一眼,隨口說了一句:

“我兒媳婦,老二剛滿月。”

“老二?”

“老大三歲,炕上睡著呢。”

正說著,忽然裡屋竄出一條大黃狗,朝著陸建軍汪汪叫了兩聲。

“閉嘴!”

老孫頭呵斥了一句,那狗立刻不叫了,趴下來,委屈巴巴地看著老孫頭。

老孫頭蹲下來,往灶膛裡添了根柴:

“這是我兒子養的狗。”

陸建軍眨了眨眼:

“您兒子?”

老孫頭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:

“嗯,我倆就這一個兒子,前些年進山再沒能回來。”

“這畜生倒是自己跑回來了。”

老孫頭說著,朝著那大黃狗輕輕踹了一腳。

像是在責怪狗子沒能把他主人帶回來。

可陸建軍,看到的更多還是那份思念。

老孫頭沒再繼續往下說。

只是起身把鍋刷了一遍,往裡頭添了點水,又把陸建軍帶來的粥全部倒了進去。

灶堂裡的火燒得旺,鍋裡的粥很快就冒起了熱氣。

“差不多熱了。”老孫頭用鍋鏟攪了攪。

“孫師傅,我來吧。”

陸建軍接過鍋鏟,開始往搪瓷缸裡盛。

卻只盛了一半。

便把蓋子蓋上了。

“你這是幹啥?”

“我吃過了,這是給我那朋友帶的,她也吃不了太多……”

“這咋行……”老孫頭連忙擺手,想要推辭。

老伴卻從旁邊拉了一下他的袖子。

陸建軍則是趕緊端著搪瓷缸子往外走:

“孫師傅,我就不跟您客氣了,鍋您自己刷刷。”

說著,他便快步出了門。

老孫頭雖然沒說,但陸建軍也能料到他的生活獲得恐怕比自己看到的還要辛苦。

兩個孫子,唯一的兒子進山還沒能回來。

一家子掙的工分,恐怕連指標糧都買不起。

聞著懷裡的粥香,陸建軍嚥了咽口水。

果真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,現在的他又感覺有些餓了。

忍住嘴饞,他加快腳步回到女生宿舍門口,抬手敲了兩下。

“佳佳,開一下門。”

門開了,但站在門口的不是沈佳佳,是陳紅梅。

她披著外衣,眼睛有些腫,像是剛哭過。

“建軍……”

陳紅梅的聲音發緊。

陸建軍心裡咯噔一下:

“佳佳呢?”

他探頭往裡看去,只見沈佳佳的鋪位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稻草。

包袱,被褥以及王嬸給的那雙棉鞋全都不見了。

“剛才你走沒多久,劉大彪就帶人來。”

“他說沈佳佳是黑五類子女,不能住在知青宿舍,免得混淆了階級隊伍。”

陸建軍焦急地問道:

“她人呢?”

“在牛棚,不是,是村西頭的破廟。”

陸建軍沒等他說完,轉身就走。

陳紅梅追了出來,

“你別跟劉大彪吵,他帶了民兵。”

陸建軍沒有回答,腳步更快了幾分。

牛棚是個泛指稱呼,主要是為了侮辱這些被處罰的人。

但有時候住在破廟,並不一定比住在真正的牛棚要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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