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公子,不可!(1 / 1)
“公子,不可!”青鸞的聲音帶著急切,身形一晃,已經擋在了秦弈身前。
她太清楚秦弈的底細了。
十二歲便被秦姨送到歸雲城,七年來讀聖賢書,習君子藝,連殺雞都未曾親自動手過,何曾摸過刀劍?
若非秦姨半月前接到密報,朝廷的人已經發現了秦弈的身份,她也不會連夜從中原趕來,以罪奴的身份進入赤焰營。
李龍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這個侍女的反應,恰恰印證了他的猜測。秦弈,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。“為何不可?只要秦弈敢與我定下生死戰,別說一個條件,十個我也應得。”
青鸞轉頭看向秦弈,嘴唇微動,剛要開口,一隻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。“公子…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?”
秦弈的目光越過青鸞,落在李龍臉上,“我的條件很簡單。我若贏了,李隊正只需給我一百兩銀子。我若輸了……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。”
話音落地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一百兩?拿命去賭,就賭一百兩?
凌寒站在人群最前方,聞言眉頭狠狠一皺,隨即失望地搖了搖頭。他原本還對這個年輕人抱有一絲期待,可現在看來,終究是年輕氣盛,看不清形勢。
秦弈是不是以為,有自己這個旅帥在場,就一定會保他?
糊塗。
楚飛靠在院門邊上,雙臂抱胸,原本懶散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,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胡不歸。
這盤棋,越來越有意思了。
“公子!”她湊近秦弈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,只有兩人能聽見。“我可以護你闖出大雁口,只要你跟我走,我保證你活著離開這裡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秦弈打斷了她的話,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青鸞怔在原地,看著秦弈的側臉,忽然覺得有些恍惚。這還是那個割破一點皮就大哭的秦弈嗎?
秦姨……你若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,應該會很開心吧。
青鸞垂下眼簾,將眼底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。今日就算拼上這條命,我也要讓你活著離開。
“好!”李龍大步走到院中空曠處,“別說一百兩,兩百兩又何妨?”
秦弈聞言,嘴角的笑意又濃了幾分,不急不緩地補了一句:“李隊正大氣,那就兩百兩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他話鋒一轉,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,“您得先把銀子拿來吧。否則,我若贏了您不給,我拿您也沒辦法啊。”
李龍看著秦弈風輕雲淡的臉,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
不對,這個人的反應不對。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秀才,面對武道三品巔峰的實力,怎麼可能如此從容?
難道他真的有實力對付自己?
不可能,一個秀才,怎麼可能突然變成武道高手?
李龍的眉頭緊鎖,想起謝小姐的叮囑,“秦弈必須得死,不惜任何代價。”想到這裡,他眼底的猶疑盡數褪去,看向胡不歸,“去,拿兩百兩銀子來。”
胡不歸轉身離去,不多時便折返回來,手中多了一個沉甸甸的包袱。
李龍接過包袱,掂了掂分量,轉身走到凌寒面前。
“旅帥。”他將包袱遞過去,“你來保管,最為公正。”
凌寒伸手接過包袱,看向秦弈,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他原本以為,鎮國公之子就算不是龍鳳之姿,也該是可造之材。可現在看來……
一個看不清形勢、意氣用事的年輕人,哪怕自己今日將他護下來,他日在這吃人的世道里,也活不了多久。
“秦弈,你確定要接受李龍的生死戰?”
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弈身上。
秦弈迎上凌寒的目光,緩緩點了點頭。“旅帥,赤焰營的兵,沒有孬種。今日我若當了逃兵,這輩子,我就站不起來了。與其受盡屈辱的活著,還不如……堂堂正正地戰死。”
院中安靜了一瞬。
凌寒的瞳孔微微收縮,看著秦弈的眼睛,看著眼睛裡他再熟悉不過的東西。
那是鎮國公府的風骨,是寧折不彎的脊樑。是哪怕面對千軍萬馬,也不曾後退半步的傲骨。
他怎麼就忘了呢?
那個男人,當年面對北莽十萬鐵騎,單騎出城,一槍挑落對方先鋒大旗,全身而退。滿朝文武為之震動,天子親筆御賜“鎮國”二字。
他的兒子,又怎麼可能是貪生怕死之輩?
凌寒深吸一口氣,方才心中的失望,在這一刻盡數消散。
青鸞站在秦弈身後,死死盯著他的背影。
秦弈……你真的變了。
“好!”凌寒將包袱往桌上一拍,“此戰秦弈若勝,升什長,任何人不得再有異議。這兩百兩銀子,歸秦弈所有。”
他的聲音一頓,轉向李龍,眼中多了一絲冷意。“李龍若勝,秦弈冒領軍功,按律當斬!”
李龍冷笑一聲,刀尖指向秦弈,“小子,拔刀吧。”
秦弈的目光緩緩掃過院中所有人,凌寒、楚飛、胡不歸、褚銳、青鸞……
這些人的臉上,寫滿了不同的表情。但有一件事,秦弈在這一刻看得清清楚楚。
今日發生的一切,從王威逼他上戰場,到胡不歸上門挑釁,再到李龍當眾逼他生死戰……所有人,包括凌寒在內,都清楚事情的因果。
只有他,被矇在鼓裡。
他是局中人,是棋盤上最中央的那顆棋子。所有人都在看著他,等著他落下。
可他不甘心只做一顆棋子。
秦弈緩緩收回目光,右手握住腰間的刀柄。橫刀出鞘,他將刀尖斜指地面,看著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。
“我自橫刀向天笑,去留肝膽兩崑崙。”
院中驟然安靜。
有人不自覺地重複著那句詩:
“我自橫刀向天笑……”
“去留肝膽兩崑崙……”
李龍看著秦弈,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這個人……是個漢子。可惜,他身不由己。
他深吸一口氣,周身氣勢暴漲。
“武道四品?!”楚飛第一個反應過來,猛地站直了身子,臉上閃過一絲震驚。
“李隊正突破了!”
院中一片譁然。
青鸞的瞳孔驟縮,下意識地踏前一步,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軟劍。
“公子!”她的聲音在發抖,手心全是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