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黑胡林救人(1 / 1)
秦弈豎起一根手指,抵在唇邊。
青鸞和齊風同時屏住呼吸,將氣息收斂。
胡楊林茂密的樹冠遮天蔽日,只有幾縷細碎的陽光從枝葉縫隙中漏下來。
秦弈撥開一叢枯黃的灌木,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幹。
二十三個蠻子,三個篝火堆呈品字形分佈。幾個蠻子正用匕首從羊腿上割下烤得焦香的肉塊,塞進嘴裡大口咀嚼。他們腰間都掛著酒囊,不時拔開塞子灌上一口。
秦弈的目光從蠻子身上移開,落在篝火後方的一棵歪脖子胡楊樹下。
七八個女子被麻繩捆在一起,繩子從她們腰間繞過,將她們串成一串拴在樹幹上。
她們的衣衫被撕扯得凌亂不堪,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膚。臉上掛著淚痕,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響。
不遠處,一個蠻子將一個女子按倒在地。她拼命掙扎,雙腿瘋狂蹬踹。但那蠻子的力氣太大,壓得她動彈不得。
“放開我!你們這群畜生!放開我!”
秦弈的拳頭驟然攥緊,強迫自己移開目光,將四周仔仔細細地掃視了一遍。樹冠上沒有暗哨,灌木叢裡沒有伏兵,遠處沒有馬匹的響動。
二十三個人,全部圍在篝火旁。
秦弈收回目光,壓低聲音,“我們此次是為救人,不是殺敵。”
他看向青鸞,“青鸞,一會動手,你護住那些女子。”
青鸞的手按在軟劍劍柄上,點了點頭。“是,公子。”
秦弈的目光轉向齊風,“齊風,你和我擋住這些蠻子。他們若逃,不必阻攔。”
齊風咧嘴一笑,拇指頂住刀格,將橫刀推出半寸。“是,隊正。”
秦弈抽出腰間的橫刀,直撲那個壓在女子身上的蠻子。十丈的距離,在他腳下不過是一個呼吸。
那蠻子聽到身後的動靜,剛想回頭,脖頸處便傳來一陣冰涼。
撲通,頭顱滾落在地。
鮮血噴了女子一臉。她瞪大眼睛,瞳孔劇烈收縮,嘴巴張大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秦弈一腳踢開那具無頭的屍體,伸出手將女子從地上拉起來,拽到自己身後。
“什麼人!”
為首的蠻子猛地站起來。其他蠻子也紛紛起身,彎刀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他的目光在秦弈身上掃過,又看了看他身後不遠處的青鸞和齊風。
三個人,只有三個人。
他緊繃的肩膀緩緩鬆弛下來,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笑容。他從篝火旁走出來,刀尖懶洋洋地指向秦弈。
秦弈看著為首的蠻子,冷聲道:“乾元,邊軍。”
篝火旁的蠻子們愣了一瞬,隨即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。
“乾元邊軍?哈哈哈!”
“三個乾元邊軍,跑到黑胡林來送死?”
“乾元的兵不都是縮在隘口後面當王八的嗎?今天怎麼爬出來了?”
為首的蠻子也被逗笑了,他搖了搖頭。“真是找死。宰了他們。”
話音未落,距離秦弈最近的三個蠻子已經動了。三把彎刀從三個方向同時劈來,封死了秦弈所有的退路。
秦弈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“鐺!”
一道橫刀從側面探出,穩穩地架住了三把彎刀。刀身相撞,火星四濺。三個蠻子只覺得一股大力從刀身上傳來,手臂被震得發麻,虎口幾乎要裂開。
齊風單手持刀,手腕一轉,橫刀將三把彎刀同時震開。
噗嗤!噗嗤!噗嗤!
三具屍體幾乎同時倒地。
為首的蠻子臉色驟變,“武道四品……甚至更高!”
“撤!”他毫不猶豫下了命令。
剩下的蠻子紛紛轉身衝向拴在不遠處的戰馬,翻身上馬,朝著黑胡林深處衝去。
秦弈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地上的屍體上。自己宰了一個,齊風殺了四個,還有兩個倒在青鸞腳邊。
秦弈收回目光,看向齊風,“齊風,打掃戰場。”
“是,隊正。”
秦弈轉過身,青鸞已經將那些女子身上的麻繩全部解開,七八個女子癱坐在地上。
“你們誰是阿虎的娘?”
“阿虎……”秦弈身後女子的聲音發抖,她猛地抬起頭,“我……我是。軍爺,阿虎他怎麼了?他是不是……”
秦弈轉過身,“他沒事,是他求我來救你的。”
阿虎娘聞言鬆了一口氣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,額頭重重磕在泥土裡。
“多謝軍爺救命之恩!多謝軍爺……多謝軍爺……”
其餘的女子也紛紛跪下,“多謝軍爺,多謝軍爺……”
秦弈彎下腰,將阿虎娘從地上攙了起來。“起來吧。”
秦弈鬆開手,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女子,又重複了一遍,“都起來吧。”
齊風提著一個獸皮袋子走了過來,“隊正,一共繳獲銀子五十兩,戰馬七匹,牛兩頭,羊二十三隻。”
秦弈點了點頭,“走吧,回漠北村。”
漠北村口。
褚銳帶著七個士兵已經等了半個多時辰。
阿虎蹲在村口最前面那塊石頭上,眼睛死死盯著黑胡林的方向。
陸歸田拄著木棍站在他身後,佈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再往後,是幾十個村民,老的老小的小,所有人都沒有說話,只是沉默地望著西北方向。
“娘!”阿虎猛地從石頭上跳下來,看到秦弈等人的身影,飛奔而來。
陸歸田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。
他活了六十多年,見過太多邊軍路過村子的場景。他們通常是來徵糧的、來抓壯丁的。馬背上坐著的是當官的,馬屁股後面跟著的是徵來的糧、抓來的人。他從來沒見過,當兵的在下面走,老百姓騎在馬上。從來沒見過。
馬隊在村口停下,秦弈走到陸歸田面前。
“您是村長是吧?”
陸歸田如夢初醒,慌忙跪下磕頭,“這位軍爺,老朽是漠北村村長陸歸田。”
秦弈彎下腰,托住陸歸田的胳膊,將他扶了起來。
“這兩頭牛和二十三隻羊,你讓村民來認領吧。”
陸歸田猛地抬起頭,“這些牛羊……還給我們?”
他的聲音發抖,怕自己聽錯了,更怕這只是軍爺隨口的一句玩笑話。他活了六十多年,見過蠻子搶牛羊,見過官軍徵牛羊,從來沒見過被搶走的牛羊還能還回來的。
“還要麻煩村長,為我們安排一個住的地方。”秦弈心中惦記蘇清硯,她的經脈受損,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為她醫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