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童養媳(1 / 1)
“嘿嘿嘿——”
一道邪惡的淫笑,像毒蛇的信子舔過耳畔,將方寧從無邊昏沉中拽醒。
他猛地睜眼,頭痛欲裂,視線裡是一張破舊的木板床,身下稻草硌得生疼。
周遭是間家徒四壁的茅草房,土坯牆佈滿裂痕,寒風裹著枯葉鑽進來,凍得他打了個寒顫。
潮水般的記憶轟然湧入腦海,碎片交織拼湊,方寧瞬間釐清處境——他穿越了。
穿到了大周王朝,成了上陽郡黑熊嶺軍戶所的一名軍戶,與前身同名同姓。
前身的父親是個老實老軍戶,一年前隨軍進山剿匪,沒能躲過山匪的刀,倒在了亂軍之中。
前身接替父職補了軍戶的缺,可別說按月發放的軍餉,就連父親的陣亡撫卹,也被上頭的軍官層層剋扣、吞沒殆盡。
十天前,前身被派去黑熊嶺深處剿匪,遭遇匪患大軍突襲衝殺,慌亂中墜馬重傷,僥倖被同伴拖回來撿了條命。
最終,這具殘破的軀殼,被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特種兵方寧佔據。
床尾忽然傳來壓抑的嗚咽聲,細碎又絕望,方寧心頭一緊,瞬間聽出那是童柔的聲音——前身父親早年定下的童養媳,也是這世上,前身僅存的牽掛。
記憶翻湧而上,老父親本打算今年選個良辰吉日,讓前身和童柔拜堂成親,好傳宗接代、撐起方家。
可一場剿匪意外,頂樑柱轟然倒塌,方家只剩兩個半大孩子,相依為命,在軍戶所的底層苦苦掙扎。
方寧咬著牙,拼盡全身力氣抬起沉重的頭顱,眼前的一幕,讓他眼底瞬間燃起滔天怒火。
中年壯漢範通,正獰笑著步步逼近,雙手死死拽著童柔的衣袖,將她推倒在床尾的稻草堆上。
童柔蜷縮著身子,淚水模糊了臉頰,聲音帶著絕望的哭求:“範大叔,求求你饒過我吧,我是方寧的妻子,你不可以這樣!”
範通!
方寧的眼神瞬間冷如寒冰。
記憶裡,這人也是黑熊嶺軍戶所的同僚,平日裡就遊手好閒、品行卑劣,早就對模樣清秀的童柔垂涎三尺。
此番,定然是趁前身重傷臥床、童柔出門挖野菜填肚子的間隙,偷偷尾隨,闖進屋中行兇。
方寧渾身虛弱無力,四肢像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,只能從喉嚨裡擠出沙啞卻凌厲的怒喝:“範通,你敢動童柔,老子跟你拼了!”
範通動作一頓,轉過頭,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床上垂死般的方寧,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不屑。
他朝方寧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,唾沫星子濺在床沿的稻草上,嘲諷的話語字字刺耳:“呸,就你這個廢物,本來就是個肩不能扛、手不能提的軟蛋,現在摔了馬,半條命都快沒了,還想跟老子拼命?做夢!”
說完,他猛地轉頭,再次將貪婪的目光鎖在童柔身上,語氣威逼利誘:“小浪蹄子,識相點就從了老子。等老子弄死這個廢物,他在軍戶所的位置還能掛著,以後的糧餉就全歸你。有了糧餉,不愁吃不愁穿,不比跟著這個將死之人強?”
“不,不要!”童柔拼命搖頭,淚水洶湧而出,雙手死死抓著衣襟往後縮,“你不要過來,再過來,我就喊人了!”
“喊吧,隨便你喊!”範通毫不在意,笑得愈發猙獰,腳步不停往前湊,“老子就不信,這條街上有誰敢管老子的閒事!小浪蹄子,老子來了!”
他俯身,伸出粗糙的大手就去抓童柔的手腕,目光無意間掃過床上的方寧,卻猛地僵在原地。
方寧正怒目圓睜,眼底翻湧著歷經生死的特種兵獨有的殺意,冰冷、凌厲,像蟄伏在深山密林中的猛虎,正死死盯著自己的獵物。
範通只覺得渾身一僵,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,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,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。
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,讓他下意識地停在原地,不敢再往前挪動半步。
方寧怒火中燒,胸腔裡像是燃起了深秋的山林野火,灼熱又洶湧。
他拼盡全身氣力,丹田處一股微弱的氣力上湧,臉部憋得通紅,額頭上青筋暴起——終於,原本紋絲不動的手指,微微動彈了一下。
範通看著他這副模樣,先是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。
不過是個重傷垂死的廢物,剛才那眼神,不過是迴光返照的假象!
他像是被當眾羞辱一般,惱羞成怒,再次啐了一口:“呸,狗東西!一個廢物,還敢嚇老子!今天,老子就先弄死你,再收拾這個小浪蹄子!”
話音未落,範通伸出佈滿老繭、黝黑粗糙的大手,徑直朝著方寧的脖子掐去。
那力道之大,顯然是想一擊致命,絕後患。
“不要!”童柔驚慌失措,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,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,瘦弱的身軀死死壓在範通的手臂上。
可她的力氣太小,如同掛了件輕飄飄的厚棉被,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擋作用,反而被範通隨手一甩,就推倒在地,摔得額頭泛紅。
就在範通的手指即將碰到方寧脖頸的瞬間,寒光一閃。
範通的動作驟然僵住,臉上的惱羞成怒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,額頭瞬間冒出斗大的汗珠,順著臉頰滾落,砸在衣襟上,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方寧的手中,不知何時多了一塊半手來長的鐵片——那是方家唯一的鐵器,平日裡用來切菜、削東西,被磨得相對鋒利。
此刻卻像一把致命的短刀,刀刃緊緊抵在範通的脖子上,冰冷的觸感透過皮膚,傳來刺骨的寒意。
“寧,寧哥兒,誤,誤會,都是誤會!”範通魂飛魄散,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,慌忙開口求饒。
方寧雙目赤紅,死死盯著他,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,冷聲質問:“誤會嗎?那我現在一刀捅死你,算不算誤會?”
刀刃微微用力,範通的脖子上瞬間滲出一絲血珠,刺痛感傳來,讓他更加恐懼。
他恍惚間又想起剛才那雙如同惡虎般的眼神,瞬間明白,方寧是真的動了殺心,絕非虛張聲勢。
“別,別衝動!”範通慌忙擺手,語氣越發卑微,甚至帶著哭腔,“寧哥兒,是我不對,是我糊塗,我不該一時鬼迷心竅。我向你賠罪,我這就走,這就走,再也不敢來了!”
方寧盯著他看了半晌,眼底的殺意絲毫未減,只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,冷得像冰:“滾。”
範通渾身肥肉一顫,下意識地想退,卻又忌憚他手中的鐵片,只能試探著哀求:“我走,我馬上走!寧哥兒,你能不能先把這……鐵片放下?不然我……我不敢動啊。”
方寧眯起眼睛,死死盯著他,眼神裡的冰冷沒有絲毫鬆動。
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,屋子裡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,以及童柔壓抑的啜泣聲。
半晌,方寧才緩緩鬆開握鐵片的手,將刀刃緩緩移開。
範通如蒙大赦,身子一縮,連忙後退幾步,退到了屋子中間。
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床上的方寧,又怨毒地瞥了眼趴在床邊、緊緊抓著方寧衣角的童柔,
眼神裡滿是不甘,卻終究不敢再上前半步。
“方寧,算你狠,你等著!”他惡狠狠地甩下一句色厲內荏的狠話,轉身就往門外跑,慌亂中撞到了門框,踉蹌了一下,隨後跌跌撞撞地摔門逃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