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殺意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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範通倉惶逃竄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尾,方寧才長長鬆了一口氣,剛才硬撐著對峙的力氣瞬間洩空。

手臂不受控制地“砰”一聲砸在床板上,力道雖輕,卻也震得他胸口發悶。

童柔連忙從地上爬起來,額角還帶著磕碰的紅痕,滿臉驚慌地撲到床邊:“寧哥兒,你怎麼了?是不是哪裡不舒服?”

方寧眨了眨眼,壓下渾身的虛軟,強撐著開口寬慰:“我沒事,就是有些累了。”

剛才抬手握鐵片制住範通,幾乎耗盡了他僅存的氣力,若非範通被他特種兵的殺意嚇破了膽,他根本無力再應對後續。

他心底清楚,最初確實動了殺心,想一了百了絕後患,但轉念一想,軍戶所魚龍混雜,殺了範通只會引火燒身,他和童柔在這無依無靠,根本難逃追責,只能強忍下那股殺意。

童柔聽他說完,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,隨即喜極而泣,淚水順著臉頰滑落,卻笑著擦了擦眼睛:“太好了,寧哥兒,你終於醒了,我,我這就去給你做飯!”

她不敢多耽擱,轉身就踉蹌著奔向灶臺,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。

方寧沒有阻攔,一來他確實疲憊不堪,連動一下手指都覺得費力,二來肚子裡空空如也,飢腸轆轆的感覺陣陣襲來——這也是他之前渾身癱軟、無法動彈的重要原因。

趁著童柔煮野菜粥的空檔,方寧靠在床頭,閉目思索起後路。

範通那人睚眥必報,今日受了羞辱又險些丟命,絕不會善罷甘休,被震懾後只會越發惱羞成怒,最遲明天就會帶著怨氣再來找麻煩,他必須儘快做好準備。

當下首要的,就是把這副虛弱的身子養好。

必須先填飽肚子,最好能補充些肉食,快速恢復體力,才有能力應對範通的報復。

他忽然想起剛才嚇退範通的動作,心頭掠過一絲欣喜——這證明自己的身體已經能輕微活動了,只要補充足夠的能量,再稍加休息,下床正常行動應該不成問題。

記憶裡,軍戶所外的熊瞎子嶺是個天然的寶藏地,物產豐富,野物眾多,不少下層軍戶都靠進山打獵補貼生計。

前身的父親更是個厲害的獵手,家裡的家業全靠打獵打下。

方寧盤算著,以自己特種兵的狩獵技巧和追蹤能力,只要運氣不算太差,一晚上打幾隻小獵物應該不難。

沒一會兒,童柔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野菜粥走了過來,碗是粗陶做的,邊緣還帶著缺口。

方寧無力坐起身,童柔便小心翼翼地坐在床邊,舀起一勺粥,吹涼後才慢慢遞到他嘴邊。

這些天照顧臥床的方寧,她早已熟練了這套動作。

野菜粥帶著一股淡淡的腥苦味,嚥下去時還喇嗓子,可方寧卻一口接一口地喝著,一碗下肚,胃裡漸漸升起暖意,渾身的寒意也散了些,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。

童柔見狀,二話不說轉身又去了灶臺,很快端來半碗野菜粥,繼續喂他喝下。

方寧喝完才猛然反應過來,家裡本就拮据,想必這點野菜已是全部存糧,童柔是把所有吃的都留給了他。

他抬眼望去,只見童柔喂完他後,抱著空碗回到灶臺邊,小心翼翼地舔乾淨碗底的殘粥,又伸出手指,把鍋裡殘留的一點野菜糊糊一點點抹進嘴裡,細細嚥下去,連一絲一毫都不肯浪費。

方寧的心裡又暖又酸澀,眼眶微微發熱,暗下決心:等自己能動了,一定進山打回數不清的獵物,再也不讓童柔受凍捱餓,好好護著她。

喝完粥,方寧又靠在床頭歇了一個多時辰,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夜幕徹底籠罩了山林。

他試著動了動手臂,感覺體力恢復了不少,便咬著牙,緩緩撐起身子,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
蜷縮在床邊打盹的童柔聽到動靜,立刻驚醒轉頭,見他坐起身,黯淡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,滿是驚喜。

方寧看著她楚楚可憐、眼底還帶著紅血絲的模樣,聲音放柔了幾分:“別在床邊蹲著了,晚上天冷,上床來睡。”

童柔聞言瞬間愣住,臉頰漲得通紅。

兩人雖有婚約,卻並未正式成婚,之前一直分房而居——方寧睡在床上,她要麼靠著灶臺的餘溫蜷縮著睡,要麼就窩在柴堆的雜草裡湊合一晚。

她誤以為方寧大病初癒有別的心思,腦子瞬間一片混亂,雙手緊緊攥著衣角,緊張得不知所措。

方寧沒多想她的心思,掙扎著下床,伸手把童柔拉了起來,輕輕摁在床上。

童柔僵硬地繃緊身子,緊緊攥著小手,閉上眼睛不敢睜開,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胸腔,卻遲遲沒等來預料中的舉動。

反而感覺到一床單薄卻帶著體溫的被子,輕輕蓋在了自己身上。

她疑惑地睜開眼,只見方寧已經走到了漏風的門口,停下腳步留下一句:“我出去一趟,晚上不在家,你睡你的,不用擔心我,我明早就回來。”

話音落,他便推門走進了呼嘯的寒風和濃重的黑夜中,木門“吱呀”一聲被風吹得晃動。

童柔心裡猛地一緊,下意識地想喊住他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她縮在被窩裡,心頭的慌亂只持續了一瞬,隨即就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籠罩。

她知道方寧不會丟下她,便緩緩閉上眼,連日來的疲憊湧上心頭,很快就沉沉睡了過去。

夜幕漸深,天寒地凍,深秋的熊瞎子嶺早已被北風席捲,幾場大雪過後,山林間白雪皚皚,銀裝素裹,天地間一片蒼茫。

方寧披著皎潔的月光,踩著厚厚的積雪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熊瞎子嶺。

入嶺二十里後,周遭早已不見人影,只剩下風雪刮過樹枝的“嗚嗚”聲,以及腳下積雪發出的“咯吱”聲響。

他在一處被大雪封蓋的山坳裡停下,靠著一棵粗壯的大樹坐下休息。

那一碗半野菜粥積攢的體力,早已在趕路中消耗了大半,此刻別說彎弓打獵,就連在雪地裡多走兩步都覺得困難,雙腿發軟,渾身發虛。

方寧忍不住輕輕嘆息一聲,低聲自語:“這副身體實在還是太弱了,大病初癒,又極度飢餓、缺乏營養,就算是神仙來了,恐怕也難快速調理好。”

他裹緊身上單薄的氈襖,把身體儘量蜷縮起來,緊緊靠著樹幹,最大限度地儲存身體熱量,閉目假寐,靜靜恢復體力。

又過了半個時辰左右,方寧緩緩睜開眼,活動了一下手指和腳踝,感覺體能稍稍恢復了些許,才撐著樹幹,慢慢站起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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