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惡虎（1 / 1）
方寧半壓低身子，將燃燒的樹幹穩穩直指惡虎面門，周身氣勢陡然變得凜冽。
他深諳野外遇猛獸的生存之道，慌亂只會淪為獵物，唯有沉著對峙、拿出同歸於盡的兇狠，才能爭得一線生機。
而動物天生懼怕火焰，手中的火把與身旁跳動的篝火，便是他此刻唯一的保命本錢。
果然，見方寧手持烈焰、眼神冰冷如刀的模樣，惡虎撲來的勢頭驟然停滯，眼中雖仍翻湧著森然兇光，卻遲疑著不敢貿然上前，只圍著篝火來回踱步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，試探著尋找破綻。
方寧目光如炬，死死鎖住惡虎的每一個動作，燃燒的樹幹始終對準虎首，不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。半晌，惡虎終究按捺不住飢餓與憤怒，嘶吼一聲，帶著腥風再度猛撲而來。
方寧不閃不避，立時甩手將燃燒的樹幹狠狠砸向惡虎。半空中的惡虎揮起巨爪，硬生生將樹幹拍飛，可鋒利的爪尖還是被烈焰灼燒，傳來鑽心劇痛。
方寧趁機矮身翻滾，再度避開致命撲殺，迅速縮到篝火後方，反手抄起另一根燃燒的樹幹，沉身站定，正面迎向折返的惡虎。
惡虎爪子吃痛，吼聲愈發憤怒低沉，方寧敏銳捕捉到，它受傷的爪子落地時姿勢僵硬，力道明顯減弱。
心念一動，方寧張口模仿著惡虎的吼聲大喊，聲音粗啞凌厲，同時揚起樹幹作勢要砸，惡虎下意識後退半分，眼中閃過一絲忌憚。
方寧心頭一喜，趁熱打鐵再度揚威，趁惡虎後退的間隙，又抄起一根燃燒的樹幹握在左手。
兩根火把在手，赤紅火光映著方寧故作猙獰的面龐，宛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鬼。
他大喝一聲，雙手持樹幹主動朝著惡虎撲去，惡虎受驚，嘶吼著連連後跳躲避，氣勢已然弱了幾分。
方寧順勢佔據了原本屬於惡虎的位置，一人一獸的攻守形勢悄然逆轉。
他清楚，能否徹底嚇退這頭猛獸，就看此刻的氣勢壓制。
方寧眯眼緊盯惡虎，順著它的踱步節奏來回移動，以極具壓迫性的姿態步步緊逼，逼得惡虎不斷後退。
片刻後，他精準抓住惡虎受傷爪子落地、身形微頓的瞬間，陡然怒吼一聲，將右手的樹幹狠狠砸向篝火。
“噼啪”一聲脆響，大片火星飛濺而出，直撲惡虎面門。
惡虎受驚，連連後退數步，眼中閃過慌亂。
方寧不退反進，再度大吼著躍過篝火，雙手舉著樹幹，直逼惡虎當面。
終於，看著越過火焰、氣勢如虹的方寧，惡虎心底的恐懼壓過了飢餓，眼底閃過明顯的退縮。
它不甘地嘶吼一聲，轉身拔腿就跑，巨大的身影轉瞬便消失在黑暗茂密的山林深處。
方寧沒有立刻鬆懈，依舊保持著撲殺的姿態，凝神戒備良久，確定惡虎已逃遠、不會折返，才長長鬆了口氣，身子一軟癱坐在地。
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，冰涼溼冷的觸感貼著皮膚，陣陣後怕湧上心頭。
剛才的對峙雖不過片刻，卻每一秒都在死亡邊緣掙扎，但凡露出一絲懼意，此刻早已葬身虎口。
緩了好一會兒，方寧才平復下緊繃的神經，暗自慶幸運氣尚佳：這隻惡虎瞧著像是剛成年、脫離母虎獨自尋找領地的雄虎，狩獵經驗不足，才會被他的氣勢與火焰嚇退。
若是遇上成年已久、心性兇悍的老老虎，他絕無生還可能。
惡虎的出現也給方寧敲響了警鐘，熊瞎子嶺本就是黑熊、惡虎頻繁出沒的險地，深夜孤身
滯留絕不可取。
他低頭看了看剩下的三隻野兔與兔皮，盤算著這些東西拿到軍戶所的肉鋪，少說也能賣十貫錢，足夠他和童柔改善幾日生計，便不再貪心。
方寧立刻起身收拾，將野兔與兔皮仔細裹好背在身上，又抄起兩根燃燒的樹幹當作火把與防身武器，藉著微光，快步朝著軍戶所的方向返程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，晨霧尚未散盡，方寧終於抵達軍戶所外。
他先繞去市集的肉鋪，將三隻野兔與一張兔皮換成銅錢，又添錢買了二兩豬肉和一點豬油，沉甸甸的物資揣在懷裡，才滿心踏實往家走。
剛走到自家所在的巷子口，前方就傳來嘈雜的吵鬧聲，其中還夾雜著少女委屈又倔強的哭喊聲。
方寧心頭一緊，臉色瞬間大變，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，他毫不猶豫地邁開大步，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此時，方寧家門口早已圍了幾個看熱鬧的鄰居，卻沒人敢上前阻攔。
範通帶著兩個軍戶所的混不吝，正死死拽著童柔的衣袖，將她強行從屋裡拖出來，狠狠摔在冰冷的地上。
童柔的衣衫被扯得破爛，額角磕出了紅痕，淚水在眼眶裡打轉，卻死死咬著唇不肯落下。
範通面目猙獰地蹲下身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，兇狠威脅：“小賤人，說！方寧那兔崽子去哪兒了？再嘴硬，老子今天玩兒完了你，就把你賣到軍樂坊去，讓你永世不得翻身！”
看似柔弱的童柔，此刻卻異常倔強，她用力甩開範通的手，雙眼通紅地死死盯著他，咬牙喊道：“我死也不會告訴你的！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，別想傷害寧哥兒！”
“特麼的，還敢護著那廢物！”範通勃然大怒，狠狠啐了一口，轉頭對兩個手下厲喝，“給我打！打到她肯說為止！”
兩個手下立刻獰笑著上前，揚起拳頭就要朝童柔砸去。
“範通，老子弄死你！”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方寧的怒吼聲如同驚雷般炸開。
他狂奔至近前，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衣衫破爛、滿眼倔強的童柔，內心的怒火瞬間被徹底點燃，對範通的殺意飆升至頂峰——這個畜生，今日，必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