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殺狗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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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寧什麼都沒想,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——弄死他。

他全速衝到門口,範通還沒來得及轉頭,後腦勺就捱了一記重擊。方寧掄的是路邊一塊半臂長的凍土疙瘩,硬得像石頭,砸上去悶響一聲,範通手裡的火把脫手飛出,整個人往前栽倒,臉朝下磕在門檻上,門牙當場崩斷了兩顆。

“寧……寧哥兒!”童柔聽到動靜,從地上撐起身子,看見方寧,眼淚瞬間湧出來。

方寧沒顧上說話,翻身騎上範通的後背,左手揪住他的頭髮往後扯,右手抽出腰間那把剛取回來的新刀,刀刃直接架在範通的脖子上。

這回不是鐵片,是真正開過刃、淬過七次火的殺人傢伙。

冰冷的刀鋒貼上皮膚,範通的慘嚎戛然而止,整個人僵得像根木樁。

“方……方寧,我……”

方寧沒讓他說完,手腕一壓,刀刃切進了一層皮,血珠子順著脖子淌下來,滴在門檻的積雪上,洇出一小片觸目的紅。

“我說過,再來一次,弄死你。”

方寧的聲音很平,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
範通身邊那個幫兇早就嚇傻了,轉身就跑,腿軟得跟麵條似的,跑出三步就摔了個嘴啃泥。還沒爬起來,一隻巨大的腳掌踩在了他的後背上,把他結結實實地釘在地上。

石大柱扛著他那根包鐵皮的木棍,低頭看了看腳底下這個嚇得屁滾尿流的傢伙,甕聲甕氣地問方寧:“這個怎麼辦?打死還是打殘?”

幫兇當場哭了出來。

巷子裡的鄰居們又一次被驚動了。房門背後露出一雙雙眼睛,看見方寧騎在範通身上架著刀,旁邊還多了個鐵塔般的巨漢,一個個面面相覷,大氣不敢喘。

方寧沒有立刻動手。

不是不想殺,是不能。

他低頭看了一眼門口蜷縮著的童柔。她的臉上印著巴掌印,衣衫被撕了幾道口子,額角的傷還沒好,又添了新的擦痕。屋頂的火已經被冷風壓下去大半,只剩幾縷黑煙還在往上冒。

範通是想趁他不在,先動童柔,再燒房子,把人和家一起毀乾淨。

方寧的手在發抖,不是因為害怕,是在剋制。

他深吸一口氣,收回了刀。

然後站起來,一腳踹在範通的肋骨上。

悶響。

範通像只死蝦一樣彈了起來,又重重摔回地上,蜷成一團,嘴裡“嗬嗬”地喘著粗氣,連慘叫都發不出了。

方寧蹲下身,拽著他的頭髮,讓他抬起那張腫得不成人形的臉,湊近了說:“範通,你運氣好,今天我不殺你。但不是因為我不敢,是因為殺你髒了我的刀。”

他鬆開手,範通的腦袋“咚”的一聲磕在凍土上。

方寧轉身,走到童柔面前,脫下自己的氈襖,披在她身上。童柔咬著嘴唇,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,卻一聲不吭,只是死死抓住他的衣角。

“走,先去找百戶大人。”方寧彎腰,把童柔扶起來。

石大柱抬起腳,被他踩著的那個幫兇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,哆哆嗦嗦地問:“大,大爺,我能走了嗎?”

石大柱看了看方寧。

方寧頭也沒回:“讓他滾,順便把範通也拖走。再出現在我面前,兩個一起埋。”

幫兇連滾帶爬地拖起範通,兩人歪歪扭扭地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
方寧帶著童柔和石大柱,直奔百戶衙署。

陳淵正在後堂喝茶。聽親兵通報說方寧求見,而且身邊還帶了個穿破鐵甲的大個子,他放下茶碗,挑了挑眉。

“讓他進來。”

方寧進門就單膝跪地,從懷裡掏出那本賬冊和那塊腰牌,雙手呈上。

“大人,卑職今早進山打獵,無意間在熊瞎子嶺深處發現一處藏有軍糧的山洞,洞中有賬冊和調運令牌,均為趙虎所設。”

他頓了一下,聲音不高不低:“趙虎私通黑熊嶺山匪,倒賣軍糧,每月不下三成,流入鄰郡黑市。此人石大柱,是趙虎關押在山洞中看守軍糧的逃兵,願意當面作證。”

陳淵接過賬冊翻了兩頁,臉上的表情從隨意變成凝重,又從凝重變成鐵青。

他把賬冊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沉聲叫來親兵:“去,把趙虎給我從馬廄裡提過來。”

親兵領命而去。

陳淵的目光在方寧和石大柱之間來回掃了兩遍,最後落在方寧身上,盯了好一會兒。

“方寧,你膽子不小。”

方寧抬頭,迎上他的目光:“卑職不敢。只是有些事,不能不報。”

陳淵沉默了幾息,忽然輕笑了一聲,那笑意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。

“你不是不敢,你是比誰都敢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方寧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你知不知道,趙虎背後站的人,可不止他一個小旗官。”

方寧心頭一沉。

陳淵沒有繼續說下去,只是轉身走回桌案後面,端起茶碗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

“這件事,我知道了。你先回去,帶好你的人,這兩天,哪兒也別去。”

方寧站起身,抱拳行禮,帶著石大柱和童柔退了出去。

走出百戶衙署大門的那一刻,方寧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閉的大門,陳淵最後那句話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。

趙虎背後,還有人。

這個軍戶所的水,遠比他想象的深得多。而他方寧,已經一腳踩了進去。

當天夜裡,方寧守在臨時借住的鄰居家柴房裡,童柔縮在他身邊睡著了。石大柱抱著木棍靠在門口,鼾聲如雷。

方寧睜著眼,望著漏進來的月光。

他在想陳淵的表情——那不是震怒,是忌憚。

一個百戶,拿到下屬私通山匪的鐵證,第一反應不是暴怒,而是忌憚。

只有一種可能:趙虎倒賣軍糧的鏈條上,牽著陳淵不敢輕易得罪的人。

方寧閉上眼,攥緊了手邊的短刀。

就在這時,柴房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,緊接著是李先生壓低了的聲音,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慌張:

“方寧!快起來!出大事了——山匪攻上來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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