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山匪來了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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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寧一骨碌翻起來,短刀已經握在手裡。

童柔被驚醒,還沒反應過來,方寧已經把她按回草堆上,壓低聲音:“別出去,聽我的。”

石大柱的鼾聲斷了,巨漢翻身坐起,鐵甲嘩啦一響,兩隻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:“打仗?”

方寧拉開柴房門,冷風灌了一臉。

巷子裡已經亂了套。軍戶們穿著單衣從各家湧出來,有的提著鋤頭,有的攥著菜刀,更多的是兩手空空,滿臉茫然地朝校場方向跑。遠處的軍戶所北牆外,火光沖天,喊殺聲混著慘叫聲,像開了鍋的沸水。

李先生站在柴房門口,臉色煞白,手裡的燈籠抖得像篩糠:“北牆被破了一個口子,山匪至少兩百人,前哨的兵丁已經死了三個——”

“百戶大人呢?”方寧打斷他。

“已經帶親兵去北牆了,讓我來叫你——”

方寧沒等他說完,回頭對石大柱說了一個字:“走。”

石大柱扛起木棍,鐵甲在月光下寒光閃閃,跟著方寧就衝了出去。

黑熊嶺軍戶所,說是所,其實就是一個依山而建的大寨子。四面夯土矮牆,最高處不過一丈二,年久失修,好幾段都塌了半截。平日裡防防野獸還湊合,擋正經攻勢,跟紙糊的沒區別。

大周王朝立國八十三年,到了如今這位天子手上,已是第四代。開國時打下的鐵桶江山,傳到現在千瘡百孔。邊軍缺餉,各地軍戶所名存實亡,兵員只有編制的三成不到,剩下的全是吃空餉的紙面數字。

黑熊嶺軍戶所編制三百人,實際能拎刀上陣的,連一百二都湊不齊。

方寧趕到北牆時,場面比他預想的還糟。

一段五六丈長的矮牆已經被推倒,碎土塊散了一地。十幾個山匪正從缺口往裡湧,手裡舉著火把和砍刀,嗷嗷叫著往裡衝。牆頭上稀稀拉拉站著二三十個軍戶兵丁,有的在放箭,有的在拿石頭砸,但明顯慌了手腳,陣型散得七零八落。

陳淵站在缺口後方二十步的位置,腰刀出鞘,身邊圍著六個親兵,正扯著嗓子喊:“堵住缺口!都給老子頂上去!退後者,斬!”

方寧三步並兩步跑到陳淵身邊,抱拳:“大人,卑職方寧,請戰!”

陳淵扭頭看見他,又看見他身後那個鐵塔般的石大柱,眼睛一亮,但沒廢話,直接指著缺口:“堵住那個口子,別讓他們衝進來!”

方寧領命,拔出短刀,朝缺口衝去。

石大柱跟在他身後,鐵甲撞得山響。巨漢跑動起來的動靜太大,衝在前面的幾個山匪下意識回頭一看,藉著火光看見一個鐵疙瘩朝他們撞過來,腳步當時就慢了。

方寧比石大柱快一步到了缺口。

第一個從缺口翻進來的山匪揮刀就砍,方寧側身讓過刀鋒,短刀從下往上撩,一刀劃開了對方的手腕。山匪慘叫著丟了砍刀,方寧一腳把他踹回缺口,正好撞上後面要翻牆的第二個。

石大柱到了。

巨漢沒有方寧那種精巧的技法,他的打法簡單粗暴——木棍掄圓了砸。

“砰!”

第一棍砸在一個山匪的肩膀上,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。那山匪連哼都沒哼一聲,整個人被砸飛出去,撞翻了身後兩個同伴。

石大柱殺性起來了,嘴裡吼著含混不清的髒話,木棍左右橫掃,站在缺口處就像一堵會移動的鐵牆。山匪根本靠不過來,凡是衝到五步之內的,不是被砸飛就是被拍扁。

方寧趁機觀察了一下整體戰局。

山匪的進攻看似兇猛,實則混亂。沒有統一指揮,各自為戰,衝上來就是蠻幹硬砍。這不像是有預謀的大規模進攻,更像是被什麼事激怒後的臨時報復。

他想到了那個山洞。

軍糧被發現,看守被殺,山匪的利益鏈斷了。他們不是來攻寨,是來找人算賬的。

方寧的目光越過缺口外的火光,在山匪人群中搜尋。很快,他鎖定了目標——匪群后方五十步外,一個騎在矮馬上的漢子,穿著一件不倫不類的皮袍,正揮著彎刀指揮。

匪首。

方寧從旁邊一個死去兵丁身上撿起一張弓和一壺箭,快速退後三步,拉弓搭箭。

他沒有瞄太久。

黑夜裡,五十步外的移動目標,換成前世的狙擊步槍也不算輕鬆。但方寧不需要正中靶心,他只需要讓那個人從馬上掉下來。

弓弦響了一聲。

箭矢破空而出,扎進了矮馬的脖子。

馬吃痛,前蹄一軟,匪首從馬背上栽了下來,摔得灰頭土臉。

方寧第二箭已經搭上了弦。

匪首剛從地上爬起來,箭就到了。這一箭正中他的左肩,穿透了皮袍,釘在了肩胛骨上。匪首慘嚎一聲,丟了彎刀,捂著肩膀往後退。

“匪首中箭了!”

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,牆頭上的兵丁頓時士氣大振,箭矢和石頭像不要錢似的往外招呼。

山匪本就是烏合之眾,看見頭目被射倒,瞬間軍心大亂。前面的往後退,後面的不知道情況還在往前擠,缺口處擠成一團。

石大柱逮住機會,掄著木棍衝了出去。

巨漢在人堆裡橫衝直撞,鐵甲護身,砍刀劈上去直冒火星,傷不了他分毫。木棍每落一次,就有一個山匪倒地不起。

方寧跟在他身後,專門補刀。石大柱負責把人砸趴下,方寧負責確保趴下的人爬不起來。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,像一柄鐵錘帶著一把利刃,生生在匪群中殺出了一條血路。
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缺口處的山匪被清理乾淨,剩下的匪眾丟下十幾具屍體,扶著受傷的匪首,狼狽地退進了山林。

陳淵帶人追出去百步就收了兵,黑夜裡進山追匪是找死,他還沒昏頭。

方寧靠在殘破的牆根上喘氣,渾身是血,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,哪些是別人的。短刀上的血跡被夜風吹涼,粘在手上,腥得發苦。

石大柱坐在他旁邊,鐵盔歪到了後腦勺,嘴裡嚼著不知道從哪兒摸來的一塊幹餅,嚼得嘎嘣響。

“打得過癮。”巨漢含混地說了一句。

陳淵走過來,看著缺口處一地的屍體,再看看方寧和石大柱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
“方寧,今夜之功,我記下了。”

方寧撐著牆站起來,剛要說什麼,一個兵丁氣喘吁吁地跑過來。

“大人!不好了!趙虎……趙虎趁亂跑了!看守馬廄的人被打暈了,少了兩匹馬!”

陳淵臉色驟變。

方寧心裡咯噔一聲,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。他猛地轉身,朝著巷子的方向看去。

柴房的門,大敞著。

裡面空空蕩蕩,童柔不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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