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老子今日反了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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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甲洪流衝鋒的瞬間,時間彷彿被拉長。

尖叫聲刺破夜空,圍觀的軍戶們像被捅了窩的螞蟻,驚恐地四散奔逃,互相推搡,踩踏,整個校場瞬間化為人間地獄。

李虎手下的兵丁都是上過戰場的,他們對這種場面沒有半點憐憫,手中的長刀平舉,對著最近的活人就砍了下去!

血光乍現!

“不——!”

一個男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子被一刀劈倒,他瘋了一樣撲上去,卻被第二把刀從後背捅了個對穿。

混亂,屠殺,絕望。

李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他要用最血腥的方式,把水攪渾,把所有人都變成他逃出生天的墊腳石。

他已經撥轉馬頭,準備趁著兵丁們製造的混亂,從側翼殺出重圍。

然而,就在這片哭喊與哀嚎的煉獄中,一個聲音,如同炸雷,蓋過了所有雜音。

“都他媽看清楚了!”

是方寧!

他沒有退,反而迎著衝鋒的兵線,往前踏了一步!

他一把薅住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馬鐵柱的頭髮,將他那張涕淚橫流的臉,強行轉向所有軍戶。

“七年前,是誰剋扣了朝廷的賑災糧,讓你們的爹孃活活餓死?”

方寧的聲音裡灌滿了真氣,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
“是劉千戶!”

他指向那群正在揮刀砍殺的千戶所兵丁。

“今天,又是誰,派了這些劊子手來殺人滅口,要讓你們全家死絕?”

“還是他劉千戶!”

“他們搶了你們的活路,現在還要奪走你們的命!你們甘心嗎?!”

“你們的爹孃在天上看著!你們的妻兒在身後哭喊!你們就準備像豬狗一樣,任人宰割嗎?!”

最後一句,方寧幾乎是嘶吼出來的!

這番話,像一桶滾油,狠狠潑進了所有軍戶心裡那團名為仇恨的烈火上。

恐懼仍在,但比恐懼更強烈的,是積壓了數年的怨氣和剛剛被點燃的血性!

“跟他媽的拼了!!”

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,正是之前兒子被山匪所傷的老軍戶,他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,通紅著雙眼,用盡全身力氣,朝著一個千戶所兵丁的後腦勺砸了過去!

“砰!”

那兵丁一個踉蹌,還沒回頭,第二塊、第三塊石頭已經接踵而至。

這個動作,像是一個訊號。

“拼了!”

“殺千刀的畜生!”

“老子跟你同歸於盡!”

被屠殺的恐懼,被煽動的仇恨,在這一刻徹底爆發。

手無寸鐵的軍戶們,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。他們沒有武器,就用石頭,用木棍,用牙齒,用指甲!

一個老婦人死死抱住一個兵丁的大腿,任憑對方用刀背猛砸她的後背,就是不鬆口。

幾個年輕的後生,合力將一個落單的兵丁撲倒在地,用拳頭、用石頭,瘋了一樣地往他身上招呼。

千戶所的兵丁們瞬間就懵了。

他們是精銳,他們習慣了佇列衝殺,習慣了面對同樣手持兵刃的敵人。

可他們從沒見過這種陣仗!

這不是打仗,這是暴動!

他們的陣型瞬間就被衝得七零八落,陷入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。一個兵丁可能一刀砍翻了面前的男人,但側面立刻會有三四個人撲上來,把他死死纏住,拖倒在地。

長刀在近身肉搏中失去了作用,鐵甲也防不住從四面八方砸來的石頭和啃咬。

慘叫聲此起彼伏,但這一次,發出慘叫的,更多是那些不可一世的千戶所兵丁!

方寧沒有管校場上的混戰。

在喊出那番話的同時,他的目光就死死鎖定了正在調轉馬頭的李虎。

“陳小六!範通!”

“在!”

兩人從人群裡殺出一條血路,衝到方寧身邊。

“跟我來!抓活的!”

方寧丟下馬鐵柱,整個人如同獵豹般竄了出去,直撲李虎。

李虎見勢不妙,雙腿猛地一夾馬腹,戰馬吃痛,嘶鳴一聲就要加速。

可他快,方寧更快!

方寧腳尖在地上重重一點,身體高高躍起,竟直接扒住了馬鞍的後沿!

李虎大驚失色,反手就是一刀,朝著方寧的腦袋劈來。

方寧身子一矮,腦袋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,同時雙臂發力,整個人如同靈猴般翻身上馬,穩穩地坐在了李虎身後!

“給老子下來!”

方寧一聲爆喝,膝蓋狠狠頂在李虎的腰眼上。

李虎只覺得腰間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,眼前一黑,手裡的刀都差點握不住。

他怎麼也想不通,身後這個年輕人,怎麼會有如此恐怖的爆發力和如此刁鑽的打法!

戰馬受驚,開始瘋狂地人立、甩動,試圖將背上的人甩下去。

李虎死死抓住韁繩,而方寧則像一塊牛皮糖,雙腿死死盤住馬腹,一隻手鐵鉗般箍住李虎的脖子,另一隻手則毫不客氣地朝著他的太陽穴、後腦等要害位置,一拳接一拳地猛擊!

“砰!砰!砰!”

沉悶的擊打聲,讓周圍的廝殺都為之一靜。

陳小六和範通看得目瞪口呆。

他們從沒見過這種騎在別人身後打的戰法,簡單,粗暴,卻又有效得嚇人!

李虎被揍得七葷八素,滿眼金星,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被打爆了。

他拼命掙扎,揮舞著手臂想要反擊,但在方寧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,所有的動作都顯得那麼徒勞。

終於,在方-寧又一記重拳砸在他的後頸上時,李虎悶哼一聲,身體一軟,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。

方寧勒住他的脖子,用力一扯,同時自己從馬背上跳下。

“噗通”一聲,上陽郡千戶所的百戶,威風凜凜的李虎,像一袋垃圾一樣,被方寧從馬上硬生生拽了下來,重重摔在地上。

戰馬嘶鳴著跑開,方寧一腳踩在李虎的胸口,撿起他掉落的長刀,刀尖抵住了他的喉嚨。

“別動。”

方寧的聲音很輕,卻讓周圍所有衝過來的千戶所親兵,都硬生生停住了腳步。

李虎被俘,主心骨沒了。

校場上的暴動也漸漸平息。

那些千戶所的兵丁,被憤怒的軍戶們分割包圍,死的死,傷的傷,剩下的幾十個人被團團圍住,背靠著背,臉上全是驚恐和茫然。

他們看著被方寧踩在腳下的主將,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雖然衣衫襤褸、卻個個雙眼通紅、如同野獸般的軍戶,終於徹底喪失了鬥志。

“噹啷。”

第一個兵丁,扔掉了手裡的刀。

緊接著,是第二個,第三個……

兵器落地的聲音,連成一片。

贏了。

一場看似不可能勝利的戰鬥,就以這樣一種慘烈而又荒誕的方式,結束了。

陳淵顫抖著嘴唇,從人群后面走了出來,他看著滿地的狼藉和屍體,看著被踩在腳下的李虎,又看著那個手持長刀、渾身浴血的年輕人,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。

方寧沒有理會他。

他低頭看著腳下的李虎,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校場。

“李百戶,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”

李虎咳出一口血沫,怨毒地盯著他。

“現在,帶著你的人,滾出黑熊嶺。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。”

李虎愣住了,他沒想到,方寧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。

周圍的陳小六、範通,也都愣住了。

“方哥!不能放他走!”陳小六急道,“這畜生殺了我們這麼多弟兄!”

“是啊!不能放虎歸山!”

方寧抬起一隻手,制止了他們的騷動。

他依舊看著李虎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
“我只說一次。滾,或者死。你自己選。”

李虎的腦子飛速轉動。

他不明白方寧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

但求生的本能,讓他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。

“……此話當真?”他沙啞地問。

“我方寧,說話算話。”

李-虎掙扎著,從地上爬了起來。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被繳了械的手下,又看了一眼方寧,最終一言不發,轉身就朝著南門的方向,一瘸一拐地走去。

那些被俘的兵丁,也如蒙大赦,連忙跟在他身後,狼狽地退去。

沒人阻攔。

直到李虎的身影,即將消失在南門的黑暗中時。

方寧的聲音,才不緊不慢地,從他身後飄了過來。

“李百戶,回去告訴劉千戶。”

李虎的腳步一頓。

“就說,他的項上人頭,我方寧,三天之內,親自去取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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