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帶上百戶去請罪！（1 / 1）
校場上的喊殺聲徹底平息了。
只剩下風聲，和遍地傷員壓抑不住的呻吟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，混雜著皮肉燒焦的氣味，嗆得人想吐。
方寧鬆開手，鐵環刀“噹啷”一聲掉在地上。他沒去看李虎，而是轉身，看著眼前這片狼藉。
軍戶們不再衝鋒，他們茫然地站在原地，看著滿地的屍體和傷員，許多人抱著親人的屍首，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。
範通帶著人，開始自發地收攏傷員，把屍體抬到一邊。
陳小六一瘸一拐地走過來，他的一條胳膊被刀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，用布草草纏著，還在往外滲血。
“方哥，我們……贏了？”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。
“贏了？”方寧撿起地上的刀，環視一圈，“死了多少弟兄？傷了多少？那些衝上來的兵，有一個算一個，全給我綁了！李虎，單獨看押！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疲憊和決絕。
李虎被兩個兵丁架起來，他沒再掙扎，只是用一雙死灰般的眼睛，死死地盯著方寧的背影。
方寧沒有理他，徑直走到陳淵面前。
這位百戶大人此刻正蹲在地上，抱著一具年輕兵丁的屍體，老淚縱橫。
“陳大人。”方寧的聲音很輕。
陳淵抬起頭，滿是血絲的眼睛看著他，嘴唇哆嗦著：“方寧……死了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“還沒完。”方寧打斷他，“把傷員都安置好，屍體收斂起來，名字記下。告訴活下來的人，今天死的每一個人，我方寧都會給他們一個交代。”
他說完，轉身就走，方向卻是軍戶所的大門。
“你去哪？”陳淵猛地站起來。
“去上陽郡。”方寧頭也沒回。
“去上陽郡幹什麼？！”
“去千戶所。”
這四個字，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，讓在場所有聽到的人，都愣住了。
陳小-六第一個反應過來，衝上去攔住他：“方哥，你瘋了？現在去千戶所，那不是自投羅網嗎？劉千戶恨不得把你扒皮抽筋！”
“就是因為他想，我才要去。”方寧停下腳步，看著陳小六，“我們把李虎抓了，把他派來的人全繳了械，你覺得劉千戶會善罷甘休嗎？”
“他……他肯定會派大軍來！”
“沒錯。”方寧點了點頭，“他會帶著更多的人，用一個‘平叛’的罪名，把我們整個黑熊嶺，屠得乾乾淨淨。到時候，死無對證，誰會為我們說話？”
“那我們也不能去送死啊！”陳小六急得跳腳。
“待在這裡，是等死。”方寧的語調很平，“去他那裡，才有活路。”
“我跟你去！”陳小-六想也不想。
“我也去！”範通也帶著幾個弟兄圍了上來，個個紅著眼。
“你們去不了。”方寧搖了搖頭，“你們去了，就是送死。”
他走到被五花大綁的李虎面前，蹲下身。
李虎扭過頭，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。
“李百戶，想活嗎？”方寧問。
李虎冷哼一聲。
“你手下那一百多號弟兄，也想活。他們的家眷，也在上陽郡。”方寧慢悠悠地說，“今天晚上，他們是奉你的將令，衝撞軍戶，屠戮平民。這罪名，就算沈守備不追究，軍法司那一關，你也過不去。”
李虎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“但如果，你是被我‘脅迫’的呢？”方寧湊到他耳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如果你是為了保護手下弟兄的性命，才不得不聽我的命令列事呢？”
李虎猛地轉過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方寧。
“你……你想幹什麼？”
“很簡單。”方寧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我，方寧，黑熊嶺軍戶所一小卒，因剿匪有功，得意忘形，竟持功要挾上官。你，李虎，堂堂千戶所百戶，受此奇恥大辱，不得不‘護送’我這個狂徒，前往上陽郡千戶所，向劉千戶‘請罪’。”
“你覺得，這個劇本怎麼樣？”
李虎的嘴巴張了張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看著方寧那張年輕的臉，第一次感覺到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寒意。
瘋子！這傢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！
他不是在戰鬥，他是在把所有人都拉進一個他寫好的劇本里，逼著所有人，按他的意圖演下去！
“陳淵大人！”方寧沒再理會石化的李虎，轉身對陳淵喊道，“煩請您，親筆寫一封陳情書。”
“寫……寫什麼？”
“就寫我方寧，以下犯上，挾持李百戶，擅離軍戶所。你身為百戶，管教不力，罪責難逃。再派幾個機靈點的人，連夜把信送到守備衙門，交給林僉事。”
“什麼？！”陳淵徹底懵了，“這……這不是自己往自己身上潑髒水嗎？”
“髒水？”方寧笑了，“大人，咱們現在已經是泥菩薩過江，自身難保了。不把水攪渾，怎麼摸魚？我們得讓沈守備知道，他再不出手，他看中的棋子，就要被劉千戶給吃了。”
陳淵呆呆地看著方寧，腦子裡一團漿糊，卻又覺得他說的每個字，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魔力。
方寧不再解釋，轉身對陳小六和範通下令。
“小六，你從李虎那一百多號人裡，挑二十個出來，要那些看起來最狼狽、最慘的。把他們的兵器都沒收了，讓他們換上咱們軍戶的破衣服。”
“範通，你去準備一輛最破的板車，再找幾件最破的血衣，尤其是劉大壯和孫黑子換下來的，都給我拿過來。”
“還有，把馬鐵柱也帶上。給他換身乾淨衣服，餵飽他，別讓他半路死了。”
一道道命令，聽得眾人云裡霧裡。
“方哥，你這是要……”陳小六忍不住問。
方寧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咱們去上陽郡，當然不能就這麼空著手去。”
“咱們是去‘負荊請罪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