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拿錢回家分贓（1 / 1）
龐統的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，胸口劇烈起伏，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鎖在方寧臉上，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。
方寧卻只是安靜地與他對視，臉上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空氣凝滯了足足有十幾個呼吸的功夫。
最終，龐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，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。
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：“你狠。”
說完，他猛地一揮手，甚至沒有再多看方寧一眼，轉身便帶著他的人，如潮水般退回了山林，身影很快消失不見。
壓在李虎和他身後那十幾個弟兄心頭的巨石，轟然落地。
幾個人腿一軟，差點直接坐倒在地，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。
“走……走了？”一個老兵顫聲問。
“走了。”李虎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看向方寧的背影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更加濃重的敬畏。
他催馬湊上前，壓低了聲音，臉上滿是不可思議：“大人，您……您真派人去京城了？”
方寧扭頭看了他一眼，沒好氣地笑罵了一句：“你覺得我們黑熊嶺，現在有哪個弟兄能活著跑到京城？”
李虎一愣，隨即老臉一紅。
是啊，別說京城，能活著走出上陽郡的地界都算燒高香了。
“那……那剛才……”
“詐他的。”方寧語氣平淡，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郡守府的人怕的不是我，怕的是事情鬧大，鬧到他們控制不住的地步。我給他一個臺階，他自然就下了。”
李虎聽得一愣一愣的，半晌才咂了咂嘴，由衷地感嘆：“大人，您這腦子……真是絕了。”
“少拍馬屁。”方寧一拉馬韁，“趕緊走，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，必須回到黑熊嶺。”
“是！”
隊伍再次開拔，這一次，所有人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，連抬著箱子的弟兄們都覺得那五千兩銀子變輕了。
……
夕陽西下，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。
當方寧一行人的身影出現在黑熊嶺軍戶所的巷子口時，整個軍戶所都像是被點燃了。
“回來了！方大人回來了！”
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，緊接著，一扇扇破舊的木門被推開，一個個腦袋從門後探了出來。
當他們看清隊伍中間那口碩大的木箱，以及箱子縫隙裡漏出的黃白之光時，所有人都瘋了。
“天爺啊！那是……那是銀子！”
“我沒看錯吧？好大一箱子！”
“方大人真的帶錢回來了！”
人群從巷子裡湧了出來，跟在隊伍後面，越聚越多。他們不敢靠得太近，只是遠遠地跟著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、狂喜和一種難以置信的激動。
童柔也站在人群裡。
她從下午開始，就一直等在巷子口，小小的身影在寒風中站了幾個時辰。
她沒有去看那箱耀眼的銀子，她的全部注意力，都在那個騎在馬上的男人身上。
看到他平安無事，她那顆懸了一天的心，才終於穩穩地落了回去。
方寧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，他衝她笑了笑，翻身下馬，徑直穿過人群，走到了她面前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
簡單的四個字，讓童柔的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她沒說話，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，然後很自然地伸手，幫他拍了拍衣甲上沾染的塵土。
“走，回家。”方寧拉起她冰涼的小手，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。
李虎很有眼色地指揮著弟兄們，將那口大木箱抬到了校場中央，重重地放在地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像是一記重錘，砸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所有黑熊嶺的弟兄，校場集合！”李虎扯著嗓子大吼。
話音剛落，整個軍戶所都動了起來。
無論是方寧帶回來的那十幾個親兵，還是李虎收編的那一百多號降兵，亦或是留守在家的老弱婦孺，全都朝著校場湧了過來。
不一會兒，小小的校場就圍得裡三層外三層，水洩不通。
所有人的視線，都死死地盯著中央那口木箱，呼吸急促，眼神狂熱。
方寧拉著童柔，也走到了校場邊上。他沒有站到最前面，只是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，安靜地看著。
李虎上前一步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一腳踹開木箱的鎖釦。
“嘩啦！”
箱蓋開啟，滿箱的金銀在夕陽的餘暉下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“咕咚。”
人群中，響起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。
“弟兄們！”李虎站在箱子旁，聲如洪鐘，“五千兩！”
“這是方大人，從上陽郡，從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官老爺手裡，給咱們搶回來的！”
“這錢，是咱們黑熊嶺的！”
“轟！”
人群瞬間炸開了鍋！
“方大人萬歲！”
“五千兩！我們發財了！”
歡呼聲、吶喊聲，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，幾乎要將校場的屋頂掀翻。
許多老軍戶的家眷，那些一輩子都沒見過一兩銀子的婦人，更是激動得抱在一起，喜極而泣。
李虎抬手，壓了壓喧鬧的人群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，最後，落在了方寧的身上。
他知道，最關鍵的時刻到了。
錢拿回來了，可怎麼分，才是最大的問題。
分得好，人心凝聚，黑熊嶺從此鐵板一塊。
分得不好，今天這場狂歡，明天就可能變成一場血腥的內鬥。
李虎清了清嗓子，正準備開口，說出他和方寧在路上商量好的分配方案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不和諧的聲音，忽然從人群中響了起來。
“李百戶，這話說得不對吧？”
人群安靜了一瞬，所有人都循聲望去。
只見一個身材瘦高的漢子，從李虎帶來的那群降兵中走了出來。
方寧認得他，正是那個在王富貴府前，第一個撿起刀，砍下王富貴人頭的降兵，張三。
此刻，張三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卑微和恐懼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貪婪和自恃功高的傲慢。
他走到木箱前，瞥了一眼裡面晃眼的金銀，然後抬頭看向李虎，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。
“這錢，確實是方大人帶人拿回來的。”
“可咱們這些人，今天也跟著去上陽郡拼了命，甚至還替方大人殺了王富貴，立了投名狀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陡然拔高，目光掃向周圍那些黑熊嶺的原住民，話裡帶著一股子優越感。
“我們是出了力，流了血的。”
“他們呢？”張三用下巴指了指那些激動得滿臉通紅的老弱婦孺，“他們什麼都沒幹，就在家等著分錢？”
“李百戶，方大人。”
張三向前一步，盯著方寧的方向，一字一頓地開口。
“這錢，該怎麼分，是不是得有個章程？”
“我們這些跟著大人賣命的弟兄，總不能跟那些在家吃閒飯的，拿一樣的錢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