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新仇舊賬，算個清楚（1 / 1）
平湖窪。
武安縣城向北追出大半日，再往北二十里，便是斷魂山的入口。
繞進山，穿過峽谷，就是遼人的地盤。
這片窪地是進山前最後一塊平處，水草豐茂，適合紮營。
前方，營火通明，山雨欲來。
秦驍和歪帽子趴在草叢裡，望著前方那片營地。
十幾頂帳篷，錯落在窪地中央。
帳篷之間點著火把，營地邊緣，戰馬拴在臨時釘下的木樁上，正低頭啃著草料。
在大乾的土地上，在屠了一個村子之後，如此安安穩穩地紮營。燈火通明，連哨兵都沒安排。
歪帽子趴在他旁邊，嚥了口口水。
“怎麼這麼多人……”
秦驍沒有回答。
按遼人的編制，一頂帳篷住五到七人。這十幾頂帳篷，加起來近百人。
他之前的判斷錯了。
本以為屠李家村的是一支三四十人的小股部隊，如今看來，壓根是他們沒想過會被乾軍追擊。
秦驍望著那些帳篷，這些畜牲甚至都沒有刻意控制帳篷的間距。
根本不是戰鬥的狀態！
五十騎對近百人，趁夜突襲不是沒有贏面。但那些團練營的兄弟，會折多少？
除非……來一把火！
剛想說話，前方營地中，一頂帳篷的門簾被掀開了。
火光裡，一個遼人鑽了出來。
他往營地中間走去，不多時又回來了。
手裡拖著一個少女。
她被他揪著頭髮，在地上拖行，兩條腿在地上拼命蹬踹。
那遼人拖著少女，返回自己的帳篷。
立刻，少女的哭喊聲從帳篷裡傳出來。
在做什麼，不言而喻。
歪帽子的眼眶，瞬間紅了，李家村那些死屍還歷歷在目！
他整個人像被電了一樣，猛地往起一竄，手已經摸上了刀柄。
“遼狗！我操你媽！”
秦驍一把按住他的後頸，將他整個人死死壓進草叢裡。
“你要上去送死嗎？！”
歪帽子拼命掙扎。
秦驍按著他的後頸，咬牙低聲道。
“聽我說！”
“李家村死的人夠多了，不差那女人一個！”
此言一出，他自己都愣住了。
歪帽子一驚，抬頭看向秦驍。
秦驍看著歪帽子的眼睛，死死攥著手中的泥土。
對……這不是救一個還是救九十九個的賬，這是死多少人都要算清楚的賬！
他繼續道：“李家村的仇要報，鄉親們的在天之靈看著呢。”
“就這樣衝進去，你能換幾個遼狗？”
秦驍壓低聲音，一把拽住他的後領，將他往草叢深處拖去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
“我有辦法，回去拿火油，一個都不會放過。”
兩個人剛消失在草叢深處。
最大的那頂帳篷門簾一掀，三個人走了出來。
領頭的遼人身材魁梧，腰間按著一柄彎刀。他身後跟著兩人，一個精瘦，一個矮壯，都是按刀而行。
巴赫裡部狼騎百夫長，和闊臺。
他眉頭皺著，大步走向那頂還在傳出哭喊聲的帳篷。
門簾被他一把扯開。
帳篷裡，他的侄子莫日根正把一個少女按在地上。
少女的襦裙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莫日根光著上身，一隻手掐著她的脖子，另一隻手去扯她的腰帶。
“住手！”
莫日根的動作一停，抬頭正對上自己叔叔那陰沉的眼神。
“你知道這樣一個年輕處子，交給那些漢人軍官，賣回中原的妓院，能換回多少牛羊嗎？”
他上前一步，手指幾乎戳到莫日根的鼻樑上。
“你糟蹋東西！”
莫日根一臉難堪，他不敢對他叔叔發火。
他猛地轉過頭，目光落在帳篷角落那個少女身上。
這女人面容清秀，嘴角的血跡還沒幹。
可她那雙眼睛，死死盯著他。
沒有求饒恐懼，只有單純的恨意！
莫日根一股邪火頓時竄上來。
他掄圓了胳膊，一巴掌狠狠抽在她臉上。
啪！
少女被打得跌倒在地。
可不等莫日根在做什麼，少女忽然跳起來。
她一把抽出床邊的腰刀，舉刀便要自刎！
和闊臺一腳踢在她手腕上。
腰刀脫手飛出，噹啷落在地上。
少女被這一腳踢得仰面倒下，後腦勺磕在地上，眼前一陣發黑。
和闊臺俯身撿起刀，居高臨下看著她。
“漢人女子，都是賤人。”
他轉過身，把刀扔給莫日根。
“帶她去做飯。等下去別的村子，再給你找幾個年紀大些的。”
莫日根接過刀，不敢再說什麼。
他彎下腰，一把扯住少女的頭髮，將她拖出帳篷。
少女被拖過營地，拖過火堆旁，拖到架著鐵鍋的火堆前。
莫日根鬆開手，她整個人撲倒在地上，一隻青稞口袋扔在她面前。
“做飯。”
少女趴在地上，沒有動。
然後，她慢慢爬起來，跪坐在鐵鍋前。
鍋裡的水已經燒開了，咕嘟咕嘟冒著泡。
她低著頭，看著鍋裡映出自己狼狽的模樣。
亡國之奴，不過如此。
然後，她朝鍋裡，吐了一口口水。
莫日根的眼睛眯了起來，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。
他一把捏住少女的臉頰，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。
“我就喜歡吃女人口水。”
“你性子夠烈，我喜歡。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那少女慘然一笑，輕蔑道：“你不配知道。”
莫日根笑容更盛。
忽然他握起拳頭，一拳，狠狠搗在她小腹上。
少女悶哼一聲，整個人像一隻蝦米蜷縮起來，胃裡的酸水從嘴角湧出，混著血流下。
“還不說？”
她蜷在地上，渾身顫抖。
然後，她撐起手臂，一點一點，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她站的筆直，看著莫日根，看著這個比她高了一個頭，寬了一倍的遼人武士。
“女兒清白身，可殺不可辱。”
“我今天可以死，明天自有大乾好男兒為我報仇。”
“到時候我要親眼看著爾等禽獸蠻夷，屍骨無存！”
莫日根聽得半懂不懂。
但他聽得明白，這女人不怕他，也不怕死。
“原來還是個讀過書的兩腳羊。”
他舔舔嘴唇。
“我莫日根，最喜歡吃羊肉。”
腰間刀光一閃！
“就算是叔叔責罰……今天也吃定了！”
正此時，營地大門口。
歪帽子穿著一件之前從遼人斥候身上扒下來的皮甲，他身後，秦驍一身鼓鼓囊囊的，被一根繩捆著雙手，繩頭牽在歪帽子手裡。
兩個人，正站在遼營的營門。
歪帽子一邊靠近，一邊點頭哈腰的跟守門的一個遼兵說些什麼。
這一道刀光，正被夜空一道閃電照亮！
轟隆！
雷聲響起，刀光落下。
秦驍二人抬起頭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慢。
一隻纖細的胳膊，齊根而斷，在空中轉了一圈，撲通一聲，落入沸騰的鍋中。
血，從斷口處噴湧而出。
那少女如桃花飄零，緩緩倒地。
秦驍手臂青筋暴起，草繩應聲而斷！
他反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灌了火油的葫蘆，狠狠砸在那守門遼兵的臉上。
不等那遼兵反應，秦驍上去就是一腳踢翻門口的火盆。
頓時火焰吞沒了那遼兵。
慘嚎聲還未響起，秦驍一聲大喝。
“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