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獨臂少女李薇薇(1 / 1)
戰後一片狼藉。
平湖窪的草地上散落著折斷的箭矢、破損的皮甲,還有幾處尚未完全熄滅的火堆冒著青煙。
遼人的屍體已經被拖到遠處集中處理,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氣。
邱大頭找了半截看上去幹淨的木頭坐著,看著白馬騎幫著團練營打掃戰場。
那個兵穿著半身甲,銀色甲片泛著寒光,一看就是好東西。
他咂咂嘴,心裡琢磨著什麼時候給團練營的也換上這玩意。
這一仗,按邱大頭的標準賺大了。
擊殺四十多遼兵,弄了七八十匹戰馬,一堆軍械,解救了一批被遼人擄掠的百姓。
光是那些戰馬,轉手一賣就是筆不小的銀子。
更別提還有遼人身上搜刮出來的金銀細軟。
當然,團練營,打得也慘烈。
人困馬乏間,只好收拾了遼人的營地,暫時修整。
白馬親衛在外圍布了警戒哨,倒也沒什麼安全問題。
歪帽子一瘸一拐地走過來,說:“大當家的,傷亡統計出來了。”
“咱們死了十三個兄弟,重傷七個,人人帶傷。老八被捅了一刀,眼看著也不行了……”
邱大頭從地上掰了一截枯黃的草莖叼在嘴裡,默默聽著歪帽子彙報損失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那些死掉的兄弟,有不少是跟著他從山裡出來的老弟兄,說沒就沒了。
可打仗就是這樣,刀槍無眼,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是誰。
等歪帽子說完,他才吐掉草莖說:“老八還有個老孃在山裡。弄點銀子,給她送去。就說是老八攢的軍餉。”
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其他陣亡的兄弟也一樣,撫卹加倍。”
“我老邱沒本事,活著沒跟我享福,死了總得風風光光。”
歪帽子點點頭,正要轉身去辦,忽然腳下一停,壓低聲音道:“大當家的,帝姬來了。”
邱大頭一轉身,果然看見永淳帝姬帶著青鳶走進營地,直奔秦驍所在的帳篷。
那帝姬已經摘下了面甲,露出一張冷豔的臉。
可她腳步匆匆,完全沒有那日在大堂那種高高在上的從容。
邱大頭一看見永淳帝姬往秦驍所在的帳篷去,拍拍屁股,趕緊迎了過去。
他可一直都記得,秦驍一倒,這帝姬騎著馬就衝來了。
現在更是直接往帳篷裡衝,這架勢,哪裡像是來看下屬傷勢,分明是去看心上人的。
少女戀俏郎,寡婦愛好漢,沒毛病。
但秦驍人家有家室了,宋小蓮那女人不差,更何況這還是帝姬!
倆人真搞到一起,指不定捅出多大簍子。
到時候別說秦驍,整個武安縣團練營都得跟著倒黴。
“參見帝姬!”邱大頭行禮大聲問好,同時偷偷給歪帽子打手勢。
歪帽子會意,趁著邱大頭擋住帝姬視線的功夫,抬腿就溜進了秦驍的帳篷。
二話不說,伸手就把床邊那個鬼臉面具扣在秦驍臉上,又仔細調整了一下,確保遮得嚴嚴實實。
做完這些,他才鬆了口氣,悄悄溜了出去。
永淳帝姬面對這個笑得諂媚的大漢,卻沒有厭惡的感覺。
武安縣團練營這一仗打出了自己的價值。
以五十騎追擊百餘名遼兵,還敢夜襲營地,最後硬是撐到援軍趕到。
這份膽識和戰力,這樣的忠勇之士。
該報於父皇,該賞!
“邱大人不必多禮。”永淳帝姬難得露出個笑容,“我就是受人所託,來看看她的夫君。”
她說的是宋小蓮。
出城前,這小女人拜託自己照看些自己夫君。
可永淳帝姬自己心裡清楚,就算沒有宋小蓮的託付,她也會來的。
那個背影,太熟悉了。
邱大頭說:“你說那小子,一切都好。就是失血過多,養一天半天就沒事了。”
一邊說著話,一邊偷瞄秦驍帳篷那邊。
待看到歪帽子偷偷溜出來,在帳篷外對他使了個眼色,邱大頭才暗暗鬆口氣。
“請。”邱大頭側身讓路。
幾人走進帳篷,帳篷中一股金瘡藥的味道。
油燈的光暈昏黃,照在簡陋的行軍床上。
秦驍躺在床上,呼吸平穩。
左肩的繃帶滲出些許暗紅,但已經不再流血。
他睡得很沉,顯然體力透支到了極限。
永淳帝姬看到秦驍好好的躺在那,不知道為什麼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。
她站在床邊,靜靜地看著這個戴著鬼臉面具的男人。
帳篷裡很安靜,只能聽到秦驍均勻的呼吸聲。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又湧了上來,讓她心跳微微加速。
可很快,她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怎麼戴著面具?!
永淳帝姬心中疑竇頓生,走過去伸手就要摘下面具。
“帝姬且慢!”邱大頭趕緊出聲攔住。
永淳帝姬狐疑地轉過頭,一雙美目盯著邱大頭:“怎麼了?”
邱大頭憋了半天,最後來了句:“他……他長得太醜了!”
這話說出來,連他自己都不信。
永淳帝姬更覺得不對勁了,醜?
宋小蓮那個千嬌百媚的小婦人能嫁一個醜八怪?
真就好女配醜男?
更何況,就算真的醜,又何至於睡覺都要戴著面具?
瞬間好奇心更重了,永淳帝姬不再理會邱大頭,抬手就要去摘面具。
她的手指已經摸到了面具邊緣。
正此時,門外傳來歪帽子焦急的聲音:“姑娘,姑娘你不能進,裡面有人!”
帳簾被猛地掀開。
永淳帝姬收回手,邱大頭偷偷鬆口氣。
然後就看一個獨臂少女掀開帳門,吃力地走了進來。
她右肩空蕩蕩的,左手抱著一個木盆,盆裡裝著熱水和布巾。
少女臉色蒼白,臉上還有被毆打過的青紫痕跡。
歪帽子跟在後麵攤攤手,示意自己沒轍。
永淳帝姬眯起眼睛,昂頭用下巴看著這個少女。
她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,讓帳篷裡的空氣都冷了幾分。
“你是誰?”
少女微微一笑,失血過多導致她小臉蒼白如紙,但這個笑容卻純粹乾淨。
“我叫李薇薇。”少女輕聲道,“小將軍救了我,那我就是他的人了。”
邱大頭扶額,心中暗道,我就知道。
這斷臂少女被秦驍救出來時,他就看出不對勁了。
那眼神,分明是認定了救命恩人。
可秦驍已經有宋小蓮了,現在又來個帝姬,再加上這個李薇薇……
邱大頭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。
永淳帝姬渾身散發著危險的味道,嗤笑一聲:“他的人?你可知道他已經有家眷了?”
李薇薇眼前一亮,非但沒有退縮,反而上前一步:“那你就是姐姐了?”
然後她低下頭哀求道:“求姐姐收留,我為奴為婢也是可以的。我家已經沒人了……只剩我一個了。”
“我只想有個家,有個能容身的地方。”
配上她蒼白的臉色和空蕩蕩的右袖,任誰聽了都會心軟。
永淳帝姬臉色一紅。
她什麼時候成了“姐姐”?
可青鳶正要呵斥這少女無禮,卻被永淳帝姬抬手攔住。
永淳帝姬看著這個纖弱的少女,心情複雜。
前線傳來世子失蹤的訊息,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,可是……
轉頭又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秦驍,永淳帝姬銀牙咬得咯咯直響。
這無恥之徒!昏迷了還能招惹姑娘!
“哼!”永淳帝姬冷哼一聲,甩袖轉身,氣沖沖地走了。
青鳶狠狠瞪了李薇薇一眼,趕緊跟上帝姬。
帳篷裡只剩下邱大頭、歪帽子、李薇薇,還有床上昏迷不醒的秦驍。
幾人面面相覷。
歪帽子撓了撓頭,小聲嘀咕:“大當家的,這下咋整?”
邱大頭長嘆一口氣,看著纖弱的李薇薇,又看看床上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的秦驍,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頭疼過。
而帳篷外,永淳帝姬快步走著。
她心裡亂糟糟的,更讓她惱火的是,自己居然莫名其妙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
醋意?
“無恥之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