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重甲白馬騎,帝姬我愛你(1 / 1)
秦驍望著北邊那片黑壓壓的遼騎。
彎刀凜冽,鐵蹄落地。
他收回目光,心裡卻沒有別的感覺。
剛打完一場硬仗,又來……
此刻渾身傷口都在滲血,左肩那個貫穿傷更是火辣辣地疼。
偏偏這時候,和闊臺帶著主力回來了。
打了小的,來了老的。
“操!”
他把莫日根的首級隨手往地上一扔。
那顆頭顱在泥水裡滾了幾圈,猙獰的面孔朝上,死不瞑目。
然後他指了指蜷縮在熄滅的營火邊的斷臂少女,對邱大頭說:“大當家的,把這女人帶走。”
邱大頭一愣。
這都什麼時候了,還有功夫管別人?
“不然咱們這趟就虧了。”秦驍理所應當道,就像是在解釋為什麼吃餃子要醋,“死了這麼多兄弟,能多活一個算一個。”
邱大頭下意識問了句:“那你怎麼辦?”
“我?”秦驍咧了咧嘴,牽動臉上的傷口,“你看我這德行,還能騎馬嗎?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反正走不了了,乾脆留下來斷後。”
邱大頭瞪著眼,嘴巴張了張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身後的三十多騎也都沉默著,人人帶傷,戰馬喘著粗氣。
這狀態別說打,跑都不一定跑的過那些遼人主力騎兵。
“婆婆媽媽的。”秦驍一看邱大頭還愣著,皺眉道,“快走!再磨蹭全得死這兒!”
“回去告訴宋小蓮,讓她改嫁。”
這話說得很隨意,就像在交代一件小事。
邱大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他猛地一抹眼睛,一揮手,啞著嗓子吼道:“弟兄們,上馬!”
“給二當家的!“
“送行!”
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刀劍如林,夾著漢子們壓抑的怒吼。
“恭送二當家的!”
三十多騎殘兵翻身上馬,有人把斷臂少女拎上馬背,少女掙扎著回頭看向秦驍。
秦驍看也沒看他們,只蹣跚著從泥水裡拎起槍,仰頭看著太陽。
“我活到頭了。”
六合盤龍槍緩緩提起,槍尖所向,正是正在緩緩提速的遼騎。
“殺!”
可伴著這聲嘶吼響起的……
還有背後一聲悠長的號角!
中正雄渾!煌煌天威!
聲音從官道方向傳來,穿透清晨的薄霧。
秦驍扭頭看去。
上千白馬親衛,如水銀瀉地從官道湧出,緩緩在平湖窪這片窪地邊緣展開戰鬥隊形。
清一色的白馬,清一色的銀甲。
人馬俱是重甲,在初升的朝陽下,閃著冷冽金屬光。
戰馬高大健碩,比普通軍馬高出整整一頭,馬背上披掛的甲片在行進中發出整齊的嘩啦聲。
這就是大乾最強的武裝,整個帝國傾盡財力養出來的僅有萬人的皇家武裝!
白馬親衛!
每一匹戰馬都是從西域引進的良種,每一副鎧甲都是精工打造,每一個騎士都是萬里挑一的精銳。
貴,貴的值!
遼騎止住了衝鋒的勢頭。
和闊臺勒住戰馬,死死盯著遠處那片銀光,臉色鐵青。
他身後的百餘遼騎也都下意識地收緊韁繩,戰馬不安地踏著蹄子。
動物對危險的直覺比人更敏銳,那些白馬散發出的氣息讓它們感到恐懼。
誰也沒有注意到,混在遼騎中,有兩個漢人衣冠。
他們穿著遼人的皮袍,但帽子下露出的髮髻和麵容,分明是漢人模樣。
其中一人悄悄策馬來到和闊臺身後,壓低聲音說:“和闊臺兄弟,打不過,還是先撤好了。”
和闊臺猛地轉頭,目眥欲裂。
他看著這個三縷長鬚,看上去一臉正氣的漢人,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正是大乾宣大總兵,施良!
若不是要來接他,有自己坐鎮,莫日根未必會遇襲而死!
別看這個漢人一口一個兄弟,其實倆人身份差距不小。
施良是首領的座上賓,整個遼乾邊境的商路全捏在他手裡,每年經手的茶葉、鐵器、鹽巴,都是遼人急需的物資。
和闊臺有心把火撒出來,連帶著面前這個漢人一起全部殺光。
可理智告訴他,惹不起。
真殺了施良,別說首領不會放過他,整個巴赫裡部明年冬天都得餓死一半人。
憋了半天,和闊臺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“我的兒子死了!”
施良一愣:“那不是你侄子嗎……”
“那是我和我嫂子生的!”和闊臺按著刀柄,悲憤道,“我親生的兒子!”
施良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誰他媽有閒工夫管這些蠻夷狗屁倒灶的破事!
“永淳帝姬帶著的白馬親衛就在下面。”施良深吸一口氣,耐著性子說,“衝上去就全完了。”
“和闊臺兄弟不就是要報仇?先撤,我一定會給你個交代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我施良說話,什麼時候不算數過?”
和闊臺死死盯著遠處窪地裡那個搖搖晃晃站著的漢人。
就是那個人,殺了莫日根。
就是那個人,讓他在族人面前丟盡了臉。
“我要他的人頭。”和闊臺一字一句道。
“放心。”施良點頭,“一月之內,保證送到。”
和闊臺又看了半晌,終於狠狠一揮手:“撤!”
遼騎開始調轉馬頭,緩緩退去。
秦驍看著遼騎退走,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線。
這一鬆,眼前就是一黑。
他趕緊用盤龍槍撐住身體,槍尖扎進泥地裡半尺深,才勉強沒倒下。
這時候,又是一陣馬蹄聲從側面傳來。
一大群戰馬亂七八糟地從旁邊林子裡湧出,有些鞍子都歪了,一看就是受驚後跑散了的遼人馬群。
領頭一匹馬上坐著個人,那人帽子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,頭髮也被燒光了半邊。
臉上黑一道灰一道,狼狽不堪。
正是歪帽子。
他一邊往回趕一邊哈哈大笑,扯著破鑼嗓子嚷嚷:“二當家的!你沒死啊!哈哈哈!”
笑聲在空曠的窪地裡迴盪。
秦驍看著歪帽子那副德行,忍不住也笑了一下。
這一笑,牽動了全身傷口。
然後他就覺得天旋地轉,耳邊所有的聲音都在迅速遠去。
轟然倒地。
失去意識前,他隱約看見一騎白馬直奔自己而來。
馬上騎士青絲飛揚,銀甲在朝陽下閃著光,身形在顛簸的馬背上依然挺拔。
秦驍最後一個念頭迷迷糊糊地閃過。
這女人,可稱波濤洶湧。
身材真不錯。
然後就徹底陷入了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