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難民棚(1 / 1)
第二天下午,操練結束得早。
周什長心情還行,罵人的次數都少了兩回,最後擺擺手,放了眾人半個時辰。
沈淵沒耽擱,領了自己的那份粗麵饅頭,又從伙房那邊厚著臉皮討了半碗狼肉湯,連肉帶湯裝進破陶罐裡,轉頭就往城西跑。
那杆舊槍被他背在身後,槍桿拍著後背,發出輕微悶響。
一路上,不少人都在看他。
一個十六歲的新兵,身上穿著守備營的短褐,背後還揹著槍,怎麼看都跟前幾天那個灰頭土臉的難民不是一回事了。
難民棚在城西最偏的角落。
越往那邊走,味兒越重。
黴味、尿騷味、爛泥味、病人身上的酸味,混在一起,嗆得人腦門發緊。
一排排破棚子用爛木頭和草蓆支起來,風一吹就晃,地上到處是泥,踩一腳能帶起一層黑水。棚子外蹲著不少人,老的老,小的小,大多數都沒什麼表情,像是活著,也像是已經死了半截。
沈淵一眼就看見了沈小魚。
小丫頭蹲在一處棚角邊上,懷裡抱著個豁了口的破碗,正在小口小口喝粥。
那粥稀得跟刷鍋水差不多,裡頭漂著幾粒米。
她還是瘦,但比路上那會兒好一點了,至少眼裡有光,不是那種一吹就滅的灰氣。
“哥!”
沈小魚抬頭看見他,先是一愣,下一秒直接把碗一扔,撒腿就跑過來。
她跑得太急,差點一頭撞進泥裡。
沈淵一把把人接住,入手還是輕,骨頭都硌手。
“慢點跑。”
“哥你真來了。”沈小魚死死抱著他的腰,腦袋埋在他懷裡,聲音都有點發悶,“我還以為你今天又不來。”
“營裡有事。”沈淵揉了揉她腦袋,“給你帶吃的了。”
一聽這話,沈小魚眼睛一下亮了。
沈淵把饅頭和陶罐拿出來,小丫頭聞到肉味,整個人都僵了一下,喉嚨明顯嚥了口唾沫,但第一反應卻不是撲上來吃。
她先左右看了看。
這個動作讓沈淵眼神沉了一下。
“看什麼?”
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沈小魚小聲道。
話音剛落,旁邊就有個人晃了過來。
三十多歲,瘦得吊著腮,臉上生著癩瘡,眼珠子有點渾,身上裹著件看不出顏色的破襖,一走近就是股酸臭味。
“喲,小魚,你哥來看你了?”那人笑得不懷好意,眼睛卻死死盯著沈淵手裡的饅頭和陶罐,“軍爺就是不一樣啊,還有肉湯喝。”
沈小魚下意識往沈淵身後縮了縮。
沈淵低頭看她一眼:“這誰?”
“孫癩子。”旁邊一個抱孩子的婦人低聲說了一句,“天天在這邊晃,誰家孩子沒大人看著,他就去蹭吃蹭喝。”
孫癩子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:“什麼叫蹭?我那是照應!”
說完他又看向沈淵,擠出一臉笑:“兄弟,你不常在,這丫頭片子我可替你看著呢。你說這看人,總得有點辛苦錢吧?兩個饅頭,分我一個,不過分吧?”
沈淵沒說話。
只是看著他。
他現在個頭還沒徹底長開,但體魄和力量都上來了,往那一站,背後又揹著槍,眼神再一沉,壓迫感跟幾天前完全不是一個層次。
孫癩子臉上的笑慢慢有點掛不住了。
“看你媽。”
沈淵開口就一句。
聲音不大,冷得很。
“我妹要你照應了?你算個什麼東西,也配伸手到她碗裡來?”
孫癩子臉皮一抽,嘴硬道:“我可是——”
啪!
沈淵沒等他說完,抬手就是一耳光,狠狠幹在他臉上。
這一巴掌力氣不小,抽得孫癩子半邊臉當場腫起來,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,差點栽進泥裡。
周圍一圈人全安靜了。
孫癩子捂著臉,先是懵,隨後惱羞成怒:“你敢打——”
槍尖已經頂在他喉嚨前面了。
不是貼著,是懸著一寸。
再往前半分,嗓子就破。
沈淵單手持槍,手一點沒抖。
“聽好了。”他盯著孫癩子的眼睛,一字一句往外吐,“以後離我妹遠點。再讓我看見你往她跟前湊,我就不抽你了,我拿槍捅。”
孫癩子嘴唇哆嗦了兩下,硬是沒敢再吭聲。
他不是沒見過橫的,但沒見過這麼年輕、眼神卻這麼狠的。
這不是嚇唬人,是來真的。
“滾。”
孫癩子轉身就跑,跑得比狗還快。
沈小魚站在後面,抬頭看著沈淵,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哥,你現在好厲害。”
“厲害個屁。”沈淵把槍收回來,聲音緩了些,“先吃東西。”
兩人蹲到棚子邊上,沈小魚抱著陶罐,小口小口喝肉湯,喝得特別認真,連碗底那點油花都捨不得剩。
沈淵看著她,心裡卻沒鬆下來。
棚裡太擠,太亂,太髒。
孫癩子這種貨色只是明面上的麻煩,真正的麻煩在後頭。一個十一歲的丫頭,放在這種地方,就像塊肉扔在野狗堆邊上,誰都可能上來啃一口。
“這兩天還有人欺負你沒有?”他問。
沈小魚先搖頭,過了兩秒,又小聲道:“前天晚上有人來翻東西,把我那半塊餅偷走了。不是孫癩子,跑得可快了,跟貓一樣,我都沒看清。”
“人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小魚抿了抿嘴,“影子灰灰的,眼睛還亮了一下。”
沈淵皺起眉。
就在這時,他鼻子忽然又動了一下。
一股味兒,從棚子後邊的排水溝那兒飄過來。
腥,臭,還帶著點潮溼的土味。
不是人。
狼的嗅覺不會騙他。
沈淵站起來,往棚後看了一眼。那裡有條半塌的溝,溝邊全是爛草和破布,黑乎乎的,看著就噁心。
“你在這別動。”
“哥?”
沈淵剛走出去兩步,排水溝裡突然“嘩啦”一聲,像有什麼東西猛地撞開了爛草。
下一秒,一道灰黑影子直接竄了出來,快得像箭,直撲旁邊一個端著粥碗的小孩。
那孩子連叫都沒來得及叫。
沈淵看清了。
那東西比普通老鼠大了整整一圈,身子快趕上一條小狗,背毛髮硬,門牙翻在外面,又黃又長,眼珠子在昏光裡泛紅。
【裂齒鼠】
體魄:0.9
力量:0.7
速度:1.6
【含靈氣生物·低階】
妖物!
城裡居然也有這玩意兒!
沈淵幾乎是本能地動了。
舊槍翻下肩頭,腳下一踏,槍尖前送。
裂齒鼠速度快,快得像道灰風,但沈淵現在的速度和感知也不是假的,槍路一抖不抖,直接封在它撲出去的半路上。
噗!
槍尖從它張開的嘴裡捅進去,後腦鑽出半截。
裂齒鼠在半空中抽了一下,當場死透。
【擊殺裂齒鼠,獲得點數+6】
四周先是一靜,隨後才炸開。
孩子哭,女人叫,男人往後退,亂成一片。
沈小魚卻沒退,反而往前跑了兩步,臉都白了:“哥!”
“我沒事。”
沈淵把死鼠甩到地上,盯著那條排水溝,胸口微微起伏。
如果不是今天正好過來,這一下撲中的就不是粥碗,是孩子的臉。
旁邊那抱孩子的婦人腿都軟了,抱著自家孩子直掉眼淚:“我就說這兩天夜裡有東西,我就說有東西!”
“之前也見過?”沈淵轉頭問。
“見過影子,沒看真切。”婦人聲音發顫,“前天有個病死的老太太,擱棚後頭放了半夜,第二天腿上的肉就少了一塊……大家都以為是野狗拖的……”
沈淵臉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不是野狗。
是這玩意兒。
而且大機率不止一隻。
沈小魚伸手抓住他衣角,抓得很緊。
沈淵低頭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這一片爛泥和破棚,心裡某個地方一下子擰緊了。
難民棚不能再這麼放著。
妹妹也不能一直住這兒。
他得更快往上爬,得拿到更多口糧,更多地位,最好儘快把人從這裡弄出去。
還有這條溝裡的東西,也得有人清。
沈淵把槍重新揹回身後,低聲對沈小魚道:“今天你別亂跑,天黑前進棚裡,誰叫也別出來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回營。”
他目光落到那條黑洞洞的排水溝上,聲音很沉。
“去找周什長。”
“城西這邊,怕是有活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