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清溝(1 / 1)
第二天天還沒亮,城西就先熱鬧了起來。
不是人吵,是腳步聲。
守備營這次來了兩隊人。
周什長領著自己這一隊,趙鐵在左,另一個姓韓的什長帶著一隊老兵在右,外加十來個拿鋤頭、鐵鍬和鉤叉的雜役,後頭還跟著兩個燒火的伙伕,揹著油桶和乾柴。
這陣仗一擺開,難民棚裡的人全醒了。
一個個裹著破衣破被往外看,沒人敢靠近,只敢縮在遠處瞧。
周什長站在那條燒得發黑的溝邊上,聲音不大,壓得卻很穩。
“今兒清溝。人都給我退遠點,誰家孩子敢亂跑,出了事自己埋。”
沒人敢接話。
沈小魚已經被陳嫂子帶到了軍屬棚邊上的空角落,離這邊遠了不少。她蹲在門邊看著,手裡還攥著昨晚沈淵塞給她的半個饅頭,沒捨得吃完。
沈淵揹著舊槍,站在周什長右手邊。
李虎也在,不過臉色發白,明顯一晚上沒睡好。
“哥。”他壓低聲音,“就幾隻老鼠,至於鬧這麼大?”
“那不是老鼠。”沈淵看著溝口,“是妖物。單個不強,鑽多了能啃死人。”
李虎不吭聲了。
周什長一揮手,雜役就開了工。
先把昨晚燒塌的那一段往外刨,再順著溝往兩頭掀。溝裡的爛泥、破草、骨頭渣子、髒布片一層層往外翻,味兒臭得人睜不開眼。
挖了不到半刻鐘,第一個大洞就露出來了。
洞口在溝壁偏下的地方,黑黢黢的,周圍全是新土,邊上還散著些碎骨頭。
趙鐵蹲下摸了一把,抬頭道:“熱的。”
“裡頭有活物。”韓什長眯起眼,“而且不少。”
“上煙。”
兩個伙伕立刻把溼草、柴和油弄到一塊,點了以後,濃煙呼呼往外冒。再拿破席一罩,只留一截口子,把煙往鼠洞裡壓。
剛壓進去沒多久,洞裡就炸了。
先是一陣亂糟糟的抓刨聲,緊跟著就是尖利的吱叫,一聲接一聲,聽得人汗毛直豎。
“出來了!”
第一隻裂齒鼠從另一頭小洞裡竄出來,還沒落地,韓什長手裡的鉤叉就橫著一掃,啪地把它拍翻在地,旁邊雜役一鍬下去,直接剁爛了頭。
第二隻、第三隻緊跟著往外躥。
這回沈淵沒等它們撲近,槍已經先出了手。
刺、收、再刺。
槍尖連著三點,第一下戳穿眼窩,第二下捅進喉下,第三下乾脆從側肋把一隻正想往回鑽的妖鼠釘在溝壁上。
【擊殺裂齒鼠,獲得點數+6】
【擊殺裂齒鼠,獲得點數+6】
【擊殺裂齒鼠,獲得點數+6】
三條提示接連彈出來。
李虎在旁邊看得都愣了一下。
昨天他還覺得自己能跟著沈淵打點下手,今天再看,差距已經擺在臉上了。
這不是敢不敢拼的問題,是出手那一下的穩準狠,根本不是一個層次。
“別發呆!”趙鐵罵了一聲,“堵右邊!”
李虎一個激靈,抄起短矛趕緊往右撲,險險把一隻想從塌溝往外躥的妖鼠逼了回來。雖然沒殺成,但總算沒拖後腿。
煙越灌越深,洞裡的東西也越來越躁。
很快,眾人就發現不對了。
出來的裂齒鼠已經有七八隻,可洞裡還有動靜,而且那動靜越來越沉,不像小鼠亂躥,更像有什麼更大的東西在往外拱。
沈淵鼻子一動,後背繃緊了。
那股更衝的腥味,出來了。
“退半步!”他突然開口。
周什長反應極快,聽見這句連問都沒問,直接喝道:“都退!”
下一瞬,洞口轟地一下炸開一大片土。
一頭足有土狗大小的灰黑影子從裡頭衝了出來,背毛炸開,嘴邊掛著碎肉和涎水,兩顆門牙翻在外面,幾乎有半指長。
【裂齒鼠母】
體魄:1.8
力量:1.5
速度:2.2
感知:1.3
【含靈氣生物·低階】
這玩意兒比普通裂齒鼠大了一整圈,身後肚皮耷拉著,顯然是窩裡的頭。
它一出來沒撲人,先撲火堆。
很明顯,這畜生也知道,煙不滅,洞裡的小鼠一個都別想活。
“攔住它!”
韓什長鉤叉先上,正面一壓,裂齒鼠母身子一縮,竟從鉤叉底下鑽了過去,快得像道灰風。
趙鐵的刀剛橫過去,就被它一頭撞偏了半寸。
眼看它就要扎進火堆裡,沈淵動了。
他沒直刺,而是往前斜踏了一步,槍桿橫掃。
啪!
這一掃正中裂齒鼠母腰背,把它抽得橫飛出去,重重撞在溝邊碎土上。
可這東西比灰脊狼滑,落地一翻,轉頭就往人腿上竄。
它挑的不是別人,正是離得最近、反應也最慢的一個雜役。
那雜役嚇得魂都飛了,鍬都拿不穩。
沈淵來不及再出第二槍,乾脆鬆開槍桿,整個人撲了過去,一把攥住雜役後領往後猛扯,另一隻手抽出腰裡短刀,順著那灰影撲來的方向,狠狠往下一紮!
噗嗤!
刀鋒直接從鼠母下顎捅進去,半截都沒了進去。
裂齒鼠母在地上瘋了一樣亂滾,爪子和尾巴抽得泥點四濺,差點把短刀都甩脫。
沈淵膝蓋狠狠頂在它背上,藉著體魄和力量壓死,另一隻手拔刀,再捅第二下。
這一刀,直入眼窩。
鼠母終於抽了兩下,不動了。
【擊殺裂齒鼠母,獲得點數+12】
沈淵緩緩站起身,胸口起伏得很快,手上、臉上全是泥和血。
周圍靜了一瞬。
下一秒,周什長罵了一句:“都他媽看什麼,接著清!”
眾人這才回神。
洞裡剩下的小鼠沒了頭,又被煙燻火逼,很快就被一隻只掏出來捅死。前後折騰了快一個時辰,整條溝翻出十來只裂齒鼠屍體,外加一窩剛沒長毛的小崽子,全部澆油燒了。
火燒起來的時候,臭得人眼淚都下來了。
可沒人嫌臭。
不燒乾淨,後患更大。
忙完這些,太陽已經升上來了。
周什長抹了把臉上的灰,走到溝邊看了一圈,確認沒有漏洞,這才吐了口氣。
“城西這一片,算先壓住了。”
韓什長也點點頭:“幸虧發現得早。再晚幾天,窩一大,普通刀槍未必壓得住。”
周什長嗯了一聲,隨後轉頭看向沈淵。
“今天你記一功。”
這話一出,旁邊幾個新兵都愣了。
記功這種事,對老兵來說都不常見,何況一個才入營幾天的新兵。
沈淵自己也怔了一下。
“什長,我——”
“少廢話。”周什長打斷他,“聞妖鼠、報事、今天又宰了最大的那隻,你不記誰記?”
說完,他頓了頓,語氣稍微緩了些。
“你妹那邊,我讓人挪到軍屬棚東頭去。地方還是擠,但比難民棚乾淨,也有人看著。你以後口糧若還能攢出一點,日子就能慢慢過起來。”
沈淵沒說話。
只是胸口那口一直繃著的氣,終於一點點鬆開了。
不是全松。
這個世道,沒人能全鬆下來。
但至少,沈小魚不用再睡在那條爛溝邊上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面板。
【沈淵】
體魄:2.1
力量:2.2
速度:2.1
感知:2.0
【可用點數:48】
【特質:野狗的兇性(灰色)、狼的嗅覺(灰色)】
【武技:槍刺(初窺 48/500)】
點數又攢起來了。
槍刺熟練度也在漲。
更重要的是,他在營裡開始真正有了位置。
不是誰一句“這小子膽大”就算完,而是周什長、趙鐵這些見過血的人,開始把他當回事了。
這才是能在邊軍裡活下去的本錢。
遠處,沈小魚站在軍屬棚那邊,朝他使勁揮手。
沈淵看了她一眼,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。
然後他轉回頭,看向城牆外的方向。
城裡這點髒活,暫時壓住了。
接下來,該繼續出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