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城下夜吼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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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聲低吼過後,北牆外頭先是靜了片刻。

不是安靜,是那種所有活物都同時縮了一下的死靜。

風還在吹,火還在跳,可先前在黑地裡竄來竄去的那些影子,像一下都趴下了。連牆根那兩條還沒死透的狼屍,味兒都好像沉了。

接著,城下才真正熱鬧起來。

先是一頭羊從黑裡撞出來,瘋了一樣往牆下跑。後頭又是兩頭,再後面是一頭帶傷的獠豬,背上全是血,一邊跑一邊哼,像讓什麼東西一路攆爛了膽。

“別放下頭看!”周什長吼了一聲。

可不用人探頭,也能知道牆下出事了。

狼開始叫。

不是一頭兩頭,是四面八方都在低低地應,短一聲,長一聲,繞著城下轉。那聲音讓夜風一送,貼著牆根往上爬,聽得人骨頭縫發涼。

李虎搬石頭搬到一半,手心全是汗,啞著嗓子問:

“它們這是想幹什麼?”

趙鐵靠在垛口後,刀橫在膝上,聲音很冷。

“不是它們想幹什麼。”

“是後頭那隻大的把它們全逼過來了。”

話音剛落,北牆偏東那段牆下,一頭灰脊狼忽然躥出來,直接撲在那隻癱倒的野羊身上,幾口就把肚皮扯開。可它才吃了一口,下一瞬,黑裡伸出一隻極大的掌,把它連狼帶羊一起按進了地裡。

啪的一聲悶響。

牆上所有人的眼皮都跟著跳了一下。

鐵背羆。

它總算到了。

火把照不全,只能照出半邊輪廓。可就那半邊,也夠壓人。那東西立在牆下,比白天在石口看著還沉,背脊黑得發亮,前掌壓在死羊和狼屍上,像壓著一團爛泥。

它沒立刻吃,先抬頭往牆上看了一眼。

這一眼很慢。

像知道上頭站著人,也像根本沒把人當回事。

有個新兵呼吸都亂了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
周什長回手就是一耳刮子抽過去。

“退你娘!”

“它在下頭,你往後退能退哪去?”

這一下抽得很響,那新兵臉立刻紅了,卻也總算把魂抽回來一點。

鐵背羆低頭開始撕肉。

它吃得很快,也很狠,羊肚子一下就讓它扒開,骨頭嚼得嘎嘣作響。更邪門的是,四周那些狼竟沒敢真靠近,只在火照不到的地方低低轉,像一群繞著虎走的狗。

牆上沒人動手。

不是不想,是周什長壓著沒讓。

“再等等。”他盯著牆下那頭羆,聲音壓得死死的,“別讓火油白潑。”

沈淵也沒動。

他在看這頭東西怎麼走,怎麼抬頭,怎麼落掌。

鐵背羆和狼、猞都不一樣。

它不快,甚至有點笨重。可它重到一定地步,慢反而成了壓人的東西。你一刀上去,它未必怕;它一掌下來,人就沒了。

它連著撕了幾口肉,忽然停了。

鼻子一抬,朝牆根那段修補過的舊磚聞了聞。

然後,它往前走了兩步。

周什長眼神一下變了。

“它要試牆!”

話還沒落,那頭鐵背羆已經立起來了半截。

不是完全直立,是前掌抬高,在牆根那段舊磚上拍了一下。

轟!

牆身都跟著悶了一聲。

馬道上幾個人腳底同時一震。

牆磚沒塌,可修補縫裡白灰簌簌往下掉,足見這一掌多重。

“石頭!”周什長吼。

不用他再說第二句,石頭和彭三已經把早準備好的碎石往下推。第一波石塊砸下去,砸得鐵背羆背上咚咚直響,火把也跟著往下扔了兩個。火頭順著它肩背一擦,沒真燒起來,卻逼得它往旁邊讓了半步。

可它沒退遠。

只甩了甩頭,接著又是一掌。

這回拍得更高。

牆上那幾個剛入營沒多久的新兵,臉都白透了。

“火油!”趙鐵低喝。

油罐立刻抬了過來。

可這時真要往下潑,又沒人敢胡來。潑早了,火起在牆根,鐵背羆未必傷得著;潑晚了,它再來兩掌,牆縫真讓它拍鬆了,就麻煩大了。

沈淵盯著那頭羆,忽然開口:

“等它第三下。”

周什長轉頭看了他一眼。

沈淵盯著城下,一字一句:“它拍第二下,是試牆。第三下,多半要把頭和前掌都壓上來。那時候鼻子和眼前最近,油潑下去才值。”

周什長只停了半息。

“聽他的。”

牆上一下靜了。

所有人都盯著下頭那頭羆,等它第三下。

果然,鐵背羆拍完第二掌以後,沒立刻再動,而是往後沉了沉身子,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悶吼。像是在發力,也像在發脾氣。

下一瞬,它猛地往前一頂,整顆頭連著兩隻前掌一起壓到牆根舊磚上。

就是現在。

“潑!”

一整罐火油從垛口後頭砸下去,正淋在它頭臉和肩頸上。石頭手快,火把緊跟著就扔。

轟!

火一下竄起來半尺高。

鐵背羆整顆頭猛地一甩,發出一聲又悶又炸的怒吼,前掌亂拍,拍得地上火星和碎肉一起飛。它不怕疼,可鼻子和眼前那片一著,終究還是被逼得退了兩步。

“弩!”趙鐵緊跟著喝。

兩張弩同時壓下。

一箭扎進它左肩前頭,一箭擦著眼角過去,雖沒真戳瞎,也帶出一道血線。

這下鐵背羆是真怒了。

它不吃了,也不拍了,抬頭朝牆上吼了一嗓子。那聲音震得人耳朵都嗡,連城裡後頭都隱約有狗跟著亂叫。

李虎臉都木了,抱著一筐石頭半天沒動。

“它……它會不會衝門?”

“不會。”沈淵死死盯著城下,“它不是來撞城的,它是來搶地方,順便試咱們硬不硬。”

說完,他眼神忽然一變。

風裡又多了一股灰猞的味。

不是牆下,是更偏東那段陰角。

他猛地轉頭,正好看見兩道灰影幾乎貼著牆根往上躥。

又是巖影猞!

而且不是一頭,是兩頭。

它們比狼聰明得多。鐵背羆在正面試牆,把人的眼都吸過去了,它們卻貼著火照不到的陰角摸上來,走的還是先前那段修補牆根。

“東角!兩隻!”

沈淵這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
周什長轉身就撲,趙鐵也提刀過去。可那兩頭猞已經快翻上來了,其中一頭前爪都搭上了垛口,正朝一個抱油罐的雜役撲。

沈淵離得最近,槍一橫就砸。

這一砸沒照頭,專照爪子去。巖影猞讓槍桿砸得一鬆,整隻身子掛在牆邊,後腿猛蹬。沈淵順勢把槍尖往下一送,直接從它下巴頂了進去。

【擊殺巖影猞,獲得點數+32】

另一頭更狠,翻上來以後不撲人,直撲火油罐。

這畜生是真長記性,知道火這東西煩。

趙鐵刀快,橫著一刀攔腰過去,逼得它在半空扭身。周什長緊跟著把一整塊城磚照它腦袋砸下去,砸得它一偏。石頭從後頭撲過來,一把抱住它後腰,連人帶猞一塊滾到馬道邊上。

“殺!”

石頭脖子上青筋都繃出來了。

彭三趕上來,短刀照著那畜生肋下連捅三下。巖影猞掙了兩掙,爪子在石頭皮甲上抓出幾道白印,最後才慢慢不動。

【參與擊殺巖影猞,獲得點數+10】

這邊剛壓住,城下那頭鐵背羆已經退開了些。

它左眼旁邊掛著血,肩頭還插著箭,頭臉上一股油火氣。可它沒跑遠,只站在火光邊緣那塊黑地裡,回頭朝牆上看。

這一眼看得極久。

像是記住了牆,也記住了牆上的人。

然後它才慢慢轉身,拖著沉重的步子,往更北頭的黑裡走。

狼群跟著散了。

先前還繞著牆根打轉的那些灰影,像潮水一樣往後退。只留下牆下幾具獸屍,還有一地踩爛的草泥和血。

直到那頭羆徹底沒進黑裡,牆上眾人才像真把那口氣吐出來。

周什長抹了把臉上的油灰,嗓子都啞了。

“今夜先這樣。”

“都別松,熬到天亮再說。”

後半夜果然沒再出更大的事。

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狼叫,像還不甘心,又像單純餓得煩。牆上火不敢滅,人也不敢真坐實。一直熬到東邊發白,北牆下頭那片地才算徹底看清。

羊、狼、獠豬,橫七豎八躺了一地。

那兩頭巖影猞也拖出來了,一頭是沈淵捅死的,一頭是石頭和彭三合力按死的。修補牆根那一段舊磚上,還留著鐵背羆兩道極深的掌印,白灰全拍出來了,磚面也裂了。

李虎蹲在垛口邊看了半天,臉還是白的。

“這要是沒守住……”

“那就不是一夜的事了。”趙鐵說。

周什長沒接這句,只讓人把猞屍拖下去剝。

這種東西肉少,可含靈氣,留著就是糟踐。北牆守了一夜,誰都得補。

沈淵下牆的時候,肩膀和虎口都麻著,眼裡也全是血絲。可等那條烤熟的猞肉遞到手裡,他還是一口一口全吃了下去。

肉乾,帶筋,嚼起來有股石頭縫裡曬出來的野氣。

【吞食含靈氣生物血肉,獲得點數+10】

再加上夜裡那頭巖影猞和參與那頭,一共四十二點。

他回到營房,連鞋都沒顧上脫,靠著鋪邊閉眼把點數全加了進去。

體魄加10點:8.7→9.7

力量加12點:9.5→10.7

速度加10點:8.8→9.8

感知加10點:8.5→9.5

熱流這回比前幾次都沉,像一層層壓進肉裡。酸、脹、熱,一寸寸往骨縫裡擰。可等那陣勁過去,他再睜眼,胸口那股虛浮感徹底沒了,剩下的全是硬。

【沈淵】

體魄:9.7

力量:10.7

速度:9.8

感知:9.5

【可用點數:0】

【特質:野狗的兇性(灰色)、狼的嗅覺(灰色)】

【武技:槍刺(初窺 321/500)】

營房外頭,腳步聲又響起來了。

這回不是催人上牆,是傳令。

“北邊三處外哨,全撤回線內!”

“守備營、城門營並崗!”

“校尉有令,今夜起,涼關閉北門!”

趙鐵掀開門簾進來,眼底全是熬夜熬出來的紅絲。

“不是守一夜那麼簡單了。”

他說。

“上頭準備縮線。”

“北邊那片地,真要出大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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