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隔火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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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找到源頭了?”

趙鐵的聲音從溝口壓下來,聽著發緊。

沈淵抬頭,只能看見溝口一圈晃動的火光,還有幾張被火照得發黑的臉。

舊溝裡的鼠潮還沒徹底散。

那些紅點縮在更深處,低低躁著,卻沒有再往前撲。半成骨獸碎掉以後,壓在這段溝裡的那股勁像斷了一截,至少暫時壓不住它們繼續衝。

沈淵把骨牌塞進懷裡,握著裂開的槍桿,往溝口走。

剛靠近,塌溝邊那些原本縮回去的裂齒鼠忽然又動了。

不是衝棚。

是衝他。

沈淵腳步一停。

手腕上那截灰線輕輕一跳。

韓開山臉色一變,立刻抬刀攔住要伸手拉人的守兵。

“別碰他!”

那守兵僵在原地。

趙鐵看明白了,低聲罵了一句:“這東西還真認你了。”

沈淵沒說話。

他把槍尖插進溝壁,借力往上一撐,自己從塌溝裡翻了出來。

腳剛落地,棚後那些沒死透的裂齒鼠屍竟然都輕輕抽了一下。幾隻斷了半截身子的,還用前爪往他這邊刨了兩下,像死都沒死乾淨。

軍屬棚那邊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
沈淵身上全是血。

肩頭裂開,腰側被咬爛一塊,小臂上三道爪痕還在冒血。更扎眼的是他右手腕上那截灰線,比下溝前深了不少,像一小截細骨埋在皮肉裡。

沈小魚站在棚口,眼睛通紅。

她剛要往前走,李虎一把攔住她。

“別過去。”

沈小魚抬頭看他。

李虎嘴唇發白,聲音也低了。

“他現在……不能靠近你。”

沈小魚沒掙,只是死死看著沈淵。

沈淵也看見了她。

他想說沒事。

可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
因為塌溝裡的紅點,確實正跟著他一點點挪。

他往哪站,那些東西就往哪邊靠。

這時候,說沒事沒用。

遠處糧倉方向的鑼聲還在響,北門的短號也沒停。城西這一片好不容易壓住,另外兩處卻還在亂。

韓開山大步走過來,先掃了一眼沈淵的傷,又看他手腕。

“骨牌呢?”

沈淵把懷裡的骨牌遞過去。

韓開山沒直接接,先扯過一塊粗布墊著,才把骨牌包住。

可即便隔著布,那股冷苦味還是往外滲。

沈淵低聲道:“溝底有條廢水脈,通城外西北。源頭在那邊。”

趙鐵皺眉:“你聞準了?”

“比剛才準。”

沈淵停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:“這東西也在往那邊應。”

他抬了抬手腕。

灰線在火光下輕輕一跳。

韓開山臉色沉了沉。

就在這時,北門方向有人快步跑來。

是陸成嶽的親兵,甲上沾著灰,氣都沒喘勻。

“校尉令,城西情況如何?”

韓開山道:“鼠口暫壓,舊溝裡碎了一枚殘缺引獸釘。沈淵找到了骨器源頭,疑似通城外西北廢水脈。”

親兵聽得眼神一震,又看向沈淵。

這一看,臉色也變了。

沈淵身上的妖味,已經不需要他聞細。

靠近幾步,就能讓人喉嚨發緊。

親兵立刻後退半步,不是怕沈淵,是本能。

沈淵看見了,卻沒什麼表情。

他現在自己都覺得自己身上味道不對。

血味裡摻著甜鐵,甜鐵底下又壓著冷苦。像剛從妖獸肚子裡鑽出來。

韓開山沉聲道:“回校尉,沈淵不能回棚,也不能上北門人堆。他現在是活引子。”

親兵嚥了口唾沫。

“校尉也是這個意思。”

他轉身朝身後揮手。

兩個兵抬著半桶石灰和幾捆浸過火油的草繩過來。

“校尉令:沈淵暫隔舊石倉,四周撒灰、拉火繩。不是押,是隔味。等糧倉和北門穩住,再議出城追源。”

這話一出,李虎先急了。

“隔倉?他剛從溝裡殺出來,你們就把他關起來?”

趙鐵冷冷看他。

“閉嘴。”

李虎不服,還想說。

沈淵卻開口:“該隔。”

李虎怔住。

沈淵看著塌溝裡那些紅點。

“我站在這兒,它們就看這兒。我靠近小魚,它們就往棚裡鑽。我上北門,它們就往北門爬。”

他聲音很平。

“隔開是對的。”

李虎張了張嘴,最後只罵了一句:“操。”

沈小魚終於開口。

“哥,那你疼不疼?”

沈淵看向她。

火光隔著幾步,照得小丫頭臉上溼了一片。她沒哭出聲,可眼淚早已經下來了。

沈淵心裡一軟。

“疼。”

他沒有騙她。

“但能忍。”

沈小魚咬著嘴唇,點了點頭。

“我也能忍。”

這話比哭更重。

沈淵握槍的手緊了一下。

舊石倉就在軍屬棚後面不遠,原本是堆廢磚和舊木的地方,牆厚,門窄,地上鋪著石板。守兵先撒石灰,再把火油草繩繞在門口和牆根,火頭不點,只留著火把壓在旁邊。

沈淵走進去時,手腕灰線又跳了一下。

外頭塌溝裡的鼠叫聲跟著密了半息。

趙鐵站在門口,眉頭皺得很深。

“還能撐?”

沈淵坐到石板上,肩上血流得慢了些,臉色卻有點發青。

“能。”

韓開山讓軍醫過來。

軍醫剛走到門口,手裡藥布還沒開啟,就被那股味衝得皺眉。

沈淵看了他一眼。

“別碰我手腕。”

軍醫頓住。

“傷得包。”

“包肩和腰。”沈淵道,“手腕別碰。”

軍醫只好隔著半步替他處理肩傷。

藥粉一撒,沈淵額角青筋跳了一下,卻沒吭聲。

趙鐵看著他,忽然道:“點數還有沒有?”

沈淵抬眼。

趙鐵壓低聲音:“別裝。我不知道你那東西怎麼來,但你每次殺完東西,身子都會變。現在別省,省著等死?”

沈淵沉默片刻。

眼前面板浮起。

【可用點數:69】

舊溝這一趟賺得不少。

可他也知道,不能全加。

手腕那截殘穢還在活。感知加太多,可能讓那東西鑽得更深;力量體魄不夠,又壓不住傷和後面的追源。

他很快分了下去。

體魄加8。

力量加6。

速度加4。

感知加2。

熱流湧開。

肩上的疼沒消,但底下多了一股撐住骨肉的實勁。腰側被咬爛的地方開始發熱,血流慢了。最明顯的是手腕,灰線像被這股熱勁壓了一下,跳動緩了些。

但沒有消。

面板又閃出一行。

【引鼠殘穢:暫壓】

沈淵吐出一口氣。

趙鐵看見他臉色回了一點,沒多問,只道:“這才像話。”

石倉外,腳步聲又近。

這回不是親兵。

陸成嶽來了。

他身上還帶著北門牆灰,左袖有一道血痕,不知是誰的。他站在門外,先看了看石灰線,又看沈淵手腕。

“源頭在哪?”

“城外西北,廢水脈盡頭。”沈淵道,“和骨牌連著。”

陸成嶽點頭。

“糧倉那邊壓住了,燒了兩袋糧。北門牆根又翻出一枚長釘,沒醒透,斬斷了。”

他說得很平。

可越平,越說明損失不小。

沈淵道:“它們不是亂醒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陸成嶽道,“你吞了那截殘穢,它們借你應了一次。涼關裡剩下的骨器,都想借這個味醒過來。”

李虎在外頭聽得頭皮發麻。

“那他豈不是走哪哪出事?”

陸成嶽看了他一眼。

“所以他不能留在城裡。”

石倉裡一下靜了。

沈小魚站在不遠處,臉色又白了幾分。

陸成嶽看著沈淵。

“明日天亮前,出城。”

趙鐵眼神一沉:“這麼快?”

“不快。”陸成嶽道,“今晚那東西已經知道自己能借沈淵醒釘。等到明晚,醒的就不止三處。”

韓開山皺眉:“派誰?”

陸成嶽道:“不用正隊。”

他聲音很冷。

“死囚、犯軍規的、敢走舊水脈的老溝兵,再加你們幾個。”

李虎立刻抬頭。

“我去。”

趙鐵罵道:“你去添亂?”

李虎臉一紅,卻沒退。

“我守過棚,也下過溝。我知道鼠怎麼鑽。”

沒人接話。

沈淵抬眼看他。

“你不怕?”

李虎嘴硬:“怕啊。”

他說完,咬了咬牙,又補了一句。

“可你身上有妖味,老子怕你跑偏了沒人喊你。”

石倉裡安靜了半息。

趙鐵看了李虎一眼,沒再罵。

沈小魚站在火光後面,忽然把手裡的舊木盆抱緊了些。

沈淵看著他們,手腕上的灰線又輕輕跳了一下。

這一次,他沒有低頭看。

他只是看向陸成嶽。

“出城以後,找到源頭,怎麼做?”

陸成嶽道:“能毀就毀。”

沈淵問:“毀不了呢?”

陸成嶽盯著他。

“那就把你自己當釘子,釘在它心口上。”

外頭風從舊溝方向吹來,帶著一絲殘餘鼠腥。

沈淵緩緩點頭。

“好。”

面板在眼前慢慢亮起。

【同源骨器源頭:可追蹤】

【方向:西北】

【距離:未知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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