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溝底骨牌(1 / 1)
舊溝比沈淵想的還窄。
他半邊身子剛落下去,肩膀就撞在溼冷的溝壁上,爛泥和碎磚順著領口往裡灌。底下不是平地,而是一條斜著往深處沉的舊槽,黑水沒過腳背,踩下去軟得像踩進一堆腐肉裡。
身後,鼠群跟著炸了。
吱叫聲一下灌滿整條溝。
不是一隻兩隻,是一片。
沈淵剛站穩,左側黑孔裡就撲出兩團灰影。
他槍太長,在溝裡施展不開,只能把槍桿一橫,先擋。第一隻裂齒鼠撞在槍桿上,牙已經咬到他手背前半寸。第二隻則貼著水面竄,直衝他小腿。
沈淵抬腳往溝壁上一踩,身子借力一擰,短刀已經從腰間抽出來。
噗!
刀尖扎穿第二隻裂齒鼠的頭骨。
【擊殺裂齒鼠,獲得點數+7】
第一隻還咬著槍桿不松。
沈淵左手一沉,把它壓進黑水裡,右手短刀反挑,從下顎扎進去。
【擊殺裂齒鼠,獲得點數+7】
提示一閃,更多紅點已經順著溝壁往他這邊湧。
它們不是從一個方向來。
前面,後面,左右兩側的裂縫,甚至頭頂那些半塌的磚縫裡,都有細爪刮動的聲音。
沈淵手腕上的灰線一跳。
那些紅點同時停了半息。
下一刻,全朝他撲來。
他明白了。
這東西不是單純引鼠。
是把他變成了這條溝裡最亮的一塊肉。
沈淵沒往回退。
他若退,鼠群就會跟回棚後。
他只能往深處走。
槍桿在溝裡一橫,沈淵硬生生頂著鼠群往前壓。撲得最近的裂齒鼠被他一腳踩進黑水裡,另一隻咬上他的小臂,被他連皮帶肉扯開,再一刀剁斷脖子。
【擊殺裂齒鼠,獲得點數+7】
血味一散,溝裡的鼠更瘋。
但沈淵鼻子裡的骨器殘痕,也更清楚了。
那幾條甜鐵味的細線,從軍屬棚、糧倉、北門方向一根根牽來,全在這舊溝深處匯到一處。像有一隻埋在地底的手,正藉著這些骨釘、骨片、骨錐,把整座涼關的髒線往一處拽。
而現在,他站在這幾條線中間。
那些線也在拽他。
沈淵鼻腔一疼,眼前面板猛地亮了一下。
【可用點數:72】
新得的點數加上先前剩下的,夠用。
他沒有猶豫。
體魄加6點。
力量加6點。
速度加5點。
感知加5點。
熱流在溝底炸開。
這一次不是單純往骨頭裡灌熱,而是冷熱混著衝。胸口熱得像燒,手腕那截灰線卻冷得像冰。兩股勁在他胳膊裡相撞,撞得他半邊身子一麻。
沈淵牙關咬緊,腳下卻穩了。
撲上來的裂齒鼠撞到他腿上,沒能立刻把他帶倒。
他反手一槍,把前面那隻釘在溝壁上,藉著槍桿撐住身體,整個人往前頂了一步。
就是這一步。
身後的鼠群被他徹底拉進了舊溝。
棚口方向的刨土聲,明顯輕了下去。
溝上傳來李虎的喊聲,隔著泥和木板,悶悶的。
“沈淵!”
沈淵沒回。
他怕一回,就會聽見小魚的聲音。
前面忽然亮了一點。
不是火光。
是骨光。
舊溝更深處,幾片灰白骨片嵌在泥壁上,像爛肉裡露出的牙。每片骨上都糊著黑膏,黑膏裡鑽出細細的紅筋,貼著溝壁往外爬。
幾隻骨鼠正圍在那裡。
其中一隻背上骨片更厚,半邊腦袋都被灰白骨殼蓋住,只露出一隻紅眼。
它沒有立刻撲。
它在等。
等沈淵靠近。
沈淵也停了半息。
他能聞出來,真正的骨器殘痕不在那幾只骨鼠身上。
在它們後頭。
骨片堆下面,還有東西。
沈淵把槍往溝壁上一磕,震掉上面的鼠血。
“等我?”
那隻半骨鼠低低叫了一聲。
下一瞬,三隻骨鼠同時撲來。
狹窄舊溝裡,避不開。
沈淵也沒打算避。
他先把槍尖往前一送,直取最中間那隻。那骨鼠背上骨片一頂,想硬擋槍頭。沈淵手腕忽然一偏,不再扎背,而是順著骨片邊緣滑下去,槍尖從它前腿根扎入。
噗!
骨鼠摔進黑水。
【擊殺骨鼠,獲得點數+16】
左邊那隻已經咬到他腰側。
沈淵悶哼一聲,皮甲被撕開,牙齒刮過皮肉。他沒有低頭,左臂猛地一夾,硬把那隻骨鼠夾在肋下,短刀反手往下扎。
一刀。
兩刀。
第三刀扎進骨縫,那東西才鬆口。
【擊殺骨鼠,獲得點數+16】
最後一隻最狠,趁他短刀未收,直撲他喉嚨。
沈淵後腦往溝壁上一撞,整個人往下沉半寸,狼狽避過那一口。骨鼠擦著他臉過去,爪子在他顴骨上帶出一道血線。
沈淵順勢抬膝,把它頂在溝壁上。
槍尾往後一抽。
再猛地前頂。
咔!
骨鼠胸口被槍尾頂碎,整隻陷進溼泥裡。
【擊殺骨鼠,獲得點數+16】
三道提示接連亮起。
沈淵喘了一口氣。
可下一瞬,他手腕上的灰線突然變深。
那些骨鼠死後的甜鐵氣,沒有全散。
有一小半,像被他的血吸住,鑽進了灰線裡。
面板閃過一行。
【引鼠殘穢活化加深】
沈淵眼神冷了冷。
殺得越多,點數越多。
可這東西也越活。
他沒時間想太多。
因為骨片堆下面,動了。
泥水先是鼓起一個包。
隨後,一隻沾滿黑膏的爪子從裡面伸出來。
那不是鼠爪。
太大。
也太長。
緊接著,第二隻、第三隻、第四隻。
一團由鼠屍、碎骨、黑膏和爛草纏成的東西,從泥裡慢慢拱出來。它沒有完整皮肉,半邊身子像是幾隻裂齒鼠硬揉在一起,背上插著七八片骨,中央還嵌著一截斷釘。
那斷釘一亮,整條舊溝裡的鼠叫聲都低了下去。
面板跳出。
【半成骨獸】
【體魄:5.2】
【力量:5.6】
【速度:2.9】
【狀態:殘穢聚合】
沈淵握槍的手緊了一下。
這東西不是養出來的。
是現拼出來的。
拿鼠屍當肉,拿碎骨當筋,拿那枚斷釘當心。
半成骨獸沒有眼睛,可它身上所有骨片都微微偏向沈淵。
它也在看他手腕上的灰線。
下一刻,它撞了過來。
舊溝太窄。
沈淵只來得及把槍橫在胸前。
轟!
像被一塊溼冷的石磨撞中。
他整個人往後滑出去兩步,後背狠狠砸在溝壁上,喉嚨裡一甜,差點吐血。
半成骨獸壓著槍桿繼續往前頂。
槍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。
沈淵雙腳陷進黑泥裡,腳腕幾乎被泥水吞沒。若不是剛才加了體魄和力量,這一下就能把他壓折。
他低吼一聲,腰背往前一擰,硬把槍桿往上抬了半寸。
半寸不多。
可夠他抽刀。
短刀從下往上,貼著半成骨獸的腹下扎進去。
沒用。
刀尖像扎進一團爛皮和骨渣,進去半截就被卡住。
半成骨獸身上那些鼠頭一樣的肉疙瘩同時張口,發出尖細叫聲。沈淵腦子裡那股刨土聲一下炸開,眼前黑了半息。
就是這半息,半成骨獸猛地一頂。
槍桿咔地裂開一道細縫。
沈淵手臂發麻,卻忽然聞到了一道味。
不是正面。
不是背骨。
是那枚斷釘底下。
斷釘被黑膏包住,藏在半成骨獸胸口偏左的位置。每一次它往前撞,那裡的甜鐵氣都會猛地重一下。
那是心。
沈淵右手鬆刀,雙手握槍。
他沒有再擋。
反而往旁邊一沉,讓半成骨獸的衝勢擦著肩膀過去。骨片從他肩頭劃開一道口子,血一下湧出來。
但他的槍也終於有了角度。
槍尖從側面扎出,直奔那枚斷釘下方。
半成骨獸似乎察覺到危險,身子猛地扭回來,想用背骨擋。
沈淵沒有退。
他把剛剛加點後的全部勁道壓到雙臂上,腳下死死踩住溝底碎磚。
“進去!”
槍尖扎入黑膏。
先是一滯。
隨後,噗的一聲,穿進骨縫。
半成骨獸全身一僵。
它身上那些縫合在一起的鼠屍同時抽搐,幾隻殘嘴張開,噴出黑血。
沈淵往前壓了一步。
槍尖繼續推進。
咔。
那枚斷釘裂了。
半成骨獸猛地掙扎起來,力道比剛才更狠。沈淵被撞得肩膀發麻,虎口再次裂開,血順著槍桿往下流。
他沒有松。
反而藉著自己的血往槍桿上一抹,手腕灰線像被血激了一下,猛地一跳。
那些撲上來的裂齒鼠同時一滯。
沈淵抓住這一滯,怒吼一聲,把槍整根往前送了進去。
咔嚓!
斷釘徹底碎開。
半成骨獸塌了。
不是倒。
是像失去筋的爛肉,嘩啦一下散成一地鼠屍、碎骨和黑膏。
【擊殺半成骨獸,獲得點數+42】
【破壞殘缺引獸釘,獲得點數+12】
提示接連亮起。
沈淵扶著槍,重重喘息。
黑水沒過他的靴面。
血從肩頭、腰側、小臂,一點點往下淌。
可舊溝裡的鼠潮,終於退了一截。
它們不敢再往前撲,只在黑暗裡低低叫著,像怕,又像還被什麼東西催著不肯散。
沈淵抬頭,看向半成骨獸爬出來的地方。
那裡露出一塊骨牌。
巴掌大,灰白色,邊緣像被牙啃過。骨牌半埋在泥裡,表面沒有黑膏,反而乾淨得嚇人。
沈淵用槍尖把它挑出來。
骨牌翻過來。
上面刻著幾個字。
不是大玄字。
可他看見的一瞬,面板竟然替他映出了意思。
【你終於像我了】
沈淵盯著那行字,背後忽然有冷意爬上來。
這不是隨手丟下的挑釁。
這骨牌是專門留給他的。
從骨釘,到骨片,到殘穢入腕,再到他吞下那截灰線,像是一條路。
一條逼他走下來的路。
塌溝上方,傳來趙鐵的聲音。
“沈淵!”
還有李虎的聲音,更急。
“你死沒死啊!”
沈淵沒有立刻答。
因為骨牌被挑出來後,他鼻尖又聞到了一股味。
不是城裡的。
是城外。
從舊溝更深處,順著一條廢棄水脈,往西北方向去。
冷。
苦。
還帶一點狼臊。
沈淵慢慢抬頭,看向黑暗深處。
手腕上的灰線輕輕跳了一下。
面板閃出一行。
【同源骨器源頭:可追蹤】
沈淵終於開口,聲音有些啞。
“沒死。”
他頓了頓,盯著那條往城外去的味線。
“但找到源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