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活引釘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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鼠群轉向的一瞬,棚後所有人都看見了。

那些紅點原本貼著棚腳、貼著沈小魚那頂破棚,此刻卻齊刷刷偏了過來。

像一窩在黑裡餓了很久的東西,忽然聞見了真正的肉。

沈淵站在棚口前,掌心還在滴血。

手腕上那截灰線很淡,卻像活的一樣,在皮肉底下輕輕一跳。

每跳一下,塌溝裡的刨土聲就密一分。

李虎臉都白了。

“它們……真衝你來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沈淵把槍往下一壓。

李虎愣了一下:“這他娘哪裡好了?”

沈淵沒答。

他往後退了一步。

不是退進棚裡,而是往塌溝反方向退。

下一瞬,黑孔裡的裂齒鼠果然跟著動了。

幾隻已經探出半截身子的裂齒鼠不再往棚腳鑽,反而順著塌溝邊緣轉向沈淵。那動作很怪,像有根看不見的線拽著它們的鼻子。

韓開山一下看明白了。

“沈淵,離棚遠點!”

沈淵點頭。

他轉身就往棚後空地退。

那片空地白天剛讓人翻過土,地上全是碎磚、溼泥、爛草,還有幾根臨時釘下的木樁。若真在這裡打,至少不會讓鼠群一頭扎進人堆。

趙鐵提刀跟上半步。

“我壓左邊。”

韓開山也跟著吼:“守棚的人別亂動!他把鼠引走了,你們誰敢往外擠,老子先砍誰!”

這話比勸有用。

軍屬棚裡那些原本要亂的人頓時僵住。

沈小魚站在棚口,手腕上的灰線已經沒了,臉色卻更白。她看著沈淵往空地退,張了張嘴,沒喊出來。

李虎咬了咬牙,還是擋在她身前。

“別過去。”

沈小魚低聲道:“他會疼。”

李虎喉嚨一堵,罵也不是,不罵也不是,只能把短矛橫得更緊。

“他疼也比你疼強。”

空地那邊,第一波裂齒鼠已經撲上來了。

三隻。

一左一右一正面。

沈淵沒有急著刺。

吞下殘穢以後,他鼻子裡一直疼,像有細鉤子一下一下颳著骨頭。可疼底下,塌溝裡的味道也被分開了。

普通裂齒鼠是溼腥。

骨器殘痕是甜鐵。

而它們身上沾過黑膏的位置,則像一粒粒冷灰,散在亂味裡。

沈淵盯著正面那隻。

不是頭。

是它肩後那點冷灰。

槍尖一送。

噗!

裂齒鼠剛躍起,便被槍頭穿過肩頸,釘在地上。

【擊殺裂齒鼠,獲得點數+7】

左邊那隻已經貼地竄到他腿邊。

趙鐵刀光一落,直接截住。

“別隻盯前頭!”

沈淵腳下猛地一錯,讓開右邊那隻,槍桿橫掃,砸得那隻裂齒鼠撞在木樁上。韓開山從側面補刀,一刀把它剁成兩截。

【參與擊殺裂齒鼠,獲得點數+3】

沈淵掌心發麻。

手腕上的灰線卻更清楚了。

它像是在吃這些鼠死前冒出來的殘味。

不多。

但確實在吃。

沈淵心裡一沉。

這東西不是死的。

它被他吞下來了,卻還在活。

塌溝深處,忽然又有一團更大的黑影鑽了出來。

這次不是骨鼠。

是一隻半邊身子裹著白骨片的裂齒鼠,脊背拱得極高,兩隻前爪比尋常鼠長了一截,爪尖發烏,像在黑膏裡泡過。

面板閃了一下。

【骨化裂齒鼠】

【體魄:3.8】

【力量:3.5】

【速度:3.2】

【狀態:殘穢催化】

韓開山臉色難看。

“這東西現催出來的。”

趙鐵低聲罵了一句:“拿你當引子,也拿它們當柴燒。”

骨化裂齒鼠一出來,普通裂齒鼠立刻往兩邊退。

它盯著沈淵。

不,準確說,是盯著沈淵手腕那截灰線。

下一刻,它猛地竄出。

速度不算最快,可力道很重。溼泥被它爪子一蹬,直接炸開一小片,整個身子像一塊裹著骨片的黑石頭,撞向沈淵膝下。

沈淵槍尖下壓。

骨化裂齒鼠卻忽然低頭,竟是用背上骨片硬頂槍尖。

鐺的一聲。

槍尖擦出一點火星,沒能扎進去。

沈淵手腕一震。

這東西外頭那幾片骨,不是長著玩的。

骨化裂齒鼠頂開槍尖,張嘴就咬他小腿。

趙鐵從左側撲上,刀橫著劈下。

骨鼠一縮,避過刀鋒,卻也被逼慢半步。

就這半步,夠了。

沈淵忽然鬆了槍尾,左手反握槍桿,整個人往前一壓,不再刺骨片,而是用槍桿死死卡住它脖頸下方,把它半邊身子壓進泥裡。

骨化裂齒鼠瘋狂掙扎。

爪子在地上刨出幾道深溝。

沈淵耳邊又響起那種密密麻麻的刨土聲。

這次更近。

像不是從溝裡傳來,而是從他手腕裡傳來。

灰線一跳。

沈淵眼前一陣發黑。

那一瞬間,他竟然聞見了自己血的味道。

熱的。

甜的。

很招鼠。

骨化裂齒鼠也聞見了,掙得更兇,嘴幾乎要咬到他的腕子。

韓開山剛要上前,沈淵忽然低吼:

“別過來!”

他右手抽刀。

不是扎背骨。

那些骨片太硬。

他順著剛才聞出的那道骨器殘痕往下找,找到了骨片之間最細的一道縫。

那縫不在背上。

在左肋下。

沈淵抬腳踩住它尾根,整個人往下一沉,短刀從側下方斜著送進去。

噗。

第一刀沒扎透。

骨化裂齒鼠尖叫,爪子猛地抓在他小臂上,皮肉一下翻開,血湧出來。

沈淵像沒感覺一樣,拔刀,再扎。

第二刀,刀尖終於頂進那塊骨片下面。

一股黑膏混著鼠血噴出來。

骨化裂齒鼠全身一僵。

沈淵順勢把槍尖倒轉,照著那處骨縫狠狠一送。

噗!

槍頭貫入。

骨化裂齒鼠掙了兩下,終於塌進泥裡。

【擊殺骨化裂齒鼠,獲得點數+21】

提示亮起。

沈淵卻沒立刻鬆手。

他能感覺到,那隻鼠死的一瞬間,一縷極淡的甜鐵氣順著血味往他腕上鑽。

灰線輕輕一亮。

冷意更深。

面板接著閃出一行。

【引鼠殘穢活化加深】

沈淵眼神沉了下去。

果然。

殺這種被骨器催出來的東西,點數能拿。

可殘穢也會跟著醒。

這不是白給。

是妖族把刀遞給你,刀柄上還長著牙。

趙鐵也看出了不對。

他盯著沈淵手腕:“這東西是不是更深了?”

“嗯。”

沈淵把槍從鼠屍裡拔出來,聲音有些啞。

“殺得越多,它越認我。”

韓開山臉色冷硬。

“那你現在不能回棚。”

這話落下,棚口那邊更靜了。

沈小魚攥著布簾,指尖發白。

李虎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沈淵,嘴唇動了半天,最後只憋出一句:

“那他去哪?”

沒人立刻回答。

因為塌溝那邊,又響了。

這次不是一處。

棚腳下、舊溝邊、遠一點的爛井口,三處同時傳來細細的刨土聲。

沈淵猛地抬頭。

吞下殘穢後,他能分出那些骨器殘痕了。

這一刻,三道味線同時亮了起來。

一道在軍屬棚後。

一道往糧倉方向去。

還有一道,竟然貼著北門牆根往上浮。

沈淵臉色變了。

“不是這一處。”

韓開山立刻轉頭:“什麼?”

沈淵盯著黑暗裡那幾道看不見的線,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“還有兩處醒了。”

話音剛落,遠處糧倉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。

鐺!

鐺!

鐺!

緊接著,北門那邊也響起軍號。

不是操練號。

是短促的警號。

趙鐵臉色徹底沉下去。

“它們一起動了。”

韓開山一把抓過旁邊守兵。

“去報校尉!軍屬棚、糧倉、北門,三處同醒!”

守兵轉身就跑。

可他剛跑出幾步,塌溝裡忽然又有一片紅點往外壓。

沈淵手腕上的灰線一跳。

那些紅點立刻停了一瞬。

隨後,全朝他挪來。

趙鐵看著這一幕,聲音發緊。

“沈淵,你現在就是引子。”

沈淵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。

灰線不長。

卻像一截活釘,釘在他血裡。

他忽然明白了。

這東西不只是引鼠。

它在把城裡所有同源骨器的味,都往他身上勾。

他若站在軍屬棚,軍屬棚就會被咬爛。

他若往糧倉去,鼠潮就會跟去糧倉。

他若往北門去,那些東西也會被他帶到北門。

沈淵抬頭,看向舊溝更深處。

那裡黑得像一張張開的嘴。

“不能留在這。”

韓開山沉聲道:“你想幹什麼?”

沈淵把短刀插回腰間,重新握緊槍。

“它們不是要找我麼?”

他說著,往塌溝邊走了一步。

紅點也跟著動了一步。

沈小魚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:“哥!”

沈淵沒有回頭。

他怕一回頭,就走不動了。

李虎也急了:“你他娘別真往溝裡鑽!”

沈淵停在塌溝前,看著裡面那一片紅。

“我不鑽,它們就鑽你們。”

風從溝裡翻上來,帶著鼠腥、黑膏和一股更深的狼臊味。

沈淵深吸一口氣。

鼻腔疼得像裂開。

可那幾道骨器殘痕,也在這疼裡變得更清楚。

他回頭看了一眼趙鐵和韓開山。

“守住棚。”

“我把它們引開。”

趙鐵眼角一跳,剛要開口,沈淵已經一步踏進塌溝邊沿。

溼泥塌下去半寸。

那些紅點徹底瘋了。

沈淵提槍下壓,整個人往舊溝深處一躍。

黑暗瞬間吞了他半邊身子。

溝裡響起成片的尖叫。

面板在眼前一閃。

【引鼠殘穢:已醒】

【目標:沈淵】

【同源骨器響應中……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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