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殘穢入腕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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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句話一落,棚後更靜了。

不是沒人喘氣。

是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
不是沈小魚自己招來了鼠,是底下那些東西,藉著她身上那點殘味,在找沈淵。

可聽懂歸聽懂,怕還是怕。

軍屬棚裡,有個孩子沒忍住哭了一聲,立刻讓身邊的大人捂住了嘴。幾個婦人抱著孩子往後退,腳下踩到碎木板,咯吱一響,又驚得自己臉色發白。

韓開山沒有再讓人亂退。

“封兩邊,不封人。”

他聲音壓得很沉。

“棚口留半步,裡面的人往後排撤。火往外打,別照眼,照地縫!”

兩個守兵立刻搬木板,把靠近塌溝那一側的棚腳壓住。魏老疤提著短鎬,往塌口邊又砸了兩塊碎磚,嘴裡一句話沒有,手卻穩得很。

趙鐵刀橫在塌溝前,眼睛盯著那片黑孔。

“裡面還有東西。”

沈淵知道。

塌溝深處那幾縷骨器殘痕還在動。不是大動,是像活蟲一樣貼著泥壁慢慢往上爬,一點一點往棚腳和沈小魚腕上那截灰線牽。

那截灰線也變深了一點。

剛才還只是皮下浮出的一道淡影,現在已經像細灰沾進了肉裡。

沈小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,手指蜷了一下。

“哥,疼。”

沈淵心口一緊。

他上前半步,李虎也跟著緊了緊短矛,像怕旁邊那些人再衝上來推小魚。

沈淵沒碰那截灰線,只先蹲下身,把小魚手裡的舊木盆接過來。

盆邊有一道幹了的灰黑印。

他用刀尖輕輕一刮,刮下來一點極細的黑渣。那東西剛離盆,塌溝裡那些紅點立刻躁了一下,刨土聲又密了幾分。

韓開山看見了,臉色更冷。

“別再刮。”

沈淵停手。

面板在眼前一亮。

【引鼠殘穢:未醒】

【三更後,醒】

三更。

還有不到半個時辰。

沈淵把盆放到地上,抬眼看向小魚。

“小魚,昨夜你拿這盆潑灰之後,碰過什麼?”

沈小魚想了想,聲音很小:“擦了棚腳。還有……我怕盆髒,拿袖子蹭過邊。”

她抬起袖口。

袖口邊沿也有一點灰黑。

沈淵聞到了。

那條掛在她腕上的殘痕,不是憑空長出來的。是盆邊那點殘穢,順著袖口和手腕的汗,慢慢咬上了她。

韓開山聽完,立刻明白了。

“昨夜那半塊骨片,黑膏沾進溝泥裡了。”

趙鐵罵了一聲。

“這玩意兒還會活?”

“不是活。”沈淵盯著塌溝,“是底下有東西在叫它。”

話剛說完,塌溝深處又響了一下。

咚。

這一次,比剛才更近。

棚裡頓時有人繃不住了。

“不能讓她待這兒!”

“鼠就是衝她來的!”

“她留在這裡,咱們都得死!”

幾個聲音一起來,亂得像火星濺進乾草堆。

李虎一下把短矛橫得更直。

“誰再往前一步,我真捅了啊!”

他臉白,手也在抖。

可人沒退。

那幾個軍屬被他一擋,倒真停住了。不是怕李虎多厲害,是怕沈淵。沈淵剛才連殺幾隻鼠,又一刀扎死骨鼠,臉上還濺著黑血,站在小魚身前,整個人冷得像剛從溝裡拔出來的鐵。

這時候,棚外傳來腳步聲。

有人掀開人群走進來。

不是陸成嶽。

是一個穿灰袍的中年人,臉瘦,眼窩深,身上沒有甲,手裡卻捏著一卷民冊。

方先生。

他先看塌溝,又看沈小魚腕上那截灰線,最後目光落到沈淵臉上。

“先把她隔出去。”

沈淵抬眼。

方先生聲音不高,甚至沒有怒氣。

“不是要害她。她在棚裡,鼠就會往棚裡鑽。她離棚遠一點,這一棚人才能退。”

李虎張嘴就想罵,被趙鐵冷冷看了一眼,硬把話憋回去。

方先生這話難聽。

可不全錯。

棚裡幾十號人,孩子、婦人、傷兵家屬,全擠在這片爛木頭後面。那截殘穢若真在三更醒,鼠潮先鑽進來的,就是這裡。

沈小魚忽然開口。

“哥。”

沈淵低頭看她。

小丫頭臉色白得厲害,可眼睛沒散。

“我出去。”

這四個字很輕。

輕得幾乎讓風一吹就沒了。

可沈淵聽得清清楚楚。

李虎也聽見了,眼睛一下瞪大。

“你出去個屁!”

沈小魚沒看他,只看沈淵。

“我出去,它們就不鑽棚了,對不對?”

沈淵胸口像讓人攥了一把。

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
因為他知道,小魚說的不是怕話。

她是真的在想。

想自己出去,是不是能讓這一棚人活。

這比她哭更叫人難受。

塌溝裡又是一陣窸窣。

紅點往前壓。

韓開山立刻吼:“火!”

守兵把火把往前一送,火光照進黑孔。幾隻裂齒鼠縮了一下,卻沒退遠。

它們在等。

等三更。

等那截殘穢醒。

沈淵看著小魚手腕上的灰線,忽然閉了一下眼。

他不能等。

等到三更,這東西徹底咬住小魚,就不知道還能不能拔出來了。

眼前可用點數一閃。

剛才殺裂齒鼠、骨鼠所得的點數還沒分。

三十三點。

不多。

但夠他把眼前這點東西看得更清楚。

沈淵沒有猶豫。

感知加六。

速度加四。

體魄加三。

熱流猛地從胸口散開。

不是門後加點那種鐵水灌骨的猛勁,這次更細,像幾根燒紅的針沿著鼻樑、眼眶和耳後扎進去。疼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,連塌溝裡的鼠臭都在一瞬間變得尖銳起來。

沈淵咬住牙,沒有出聲。

再睜眼時,灰線清楚了。

它不是一條線。

是三小截。

一截沾在小魚腕上,一截還留在木盆邊,一截像細鉤一樣,從塌溝深處牽過來,隔著空氣和泥味,虛虛搭在她身上。

未醒。

所以還沒真咬死。

沈淵伸手,隔著半寸,停在小魚手腕上方。

他的指尖能感覺到一股陰冷。

不是風冷。

是骨頭埋在溼泥裡很多年,突然貼到活人皮膚上的那種冷。

面板再次亮起。

【引鼠殘穢:未醒】

【可剝離】

沈淵眼神一沉。

可剝離。

不是可消除。

這東西能從小魚身上剝下來。

但剝下來以後,要落到哪裡?

塌溝深處,刨土聲忽然齊齊一停。

那一瞬間,所有人都覺得後背發涼。

下一刻,十幾對紅點同時往前擠。

韓開山立刻判斷出來。

“它們要搶醒!”

趙鐵刀一壓:“擋住!”

裂齒鼠再次湧出來。

這次不是一隻兩隻,而是四五隻同時從黑孔裡衝。韓開山帶著兩個守兵壓住左側,魏老疤用短鎬封右,趙鐵在中間連劈兩刀,硬是把最前頭的鼠潮砍散。

沈淵沒有轉身。

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離開小魚。

李虎擋在他側邊,短矛捅出去,扎翻一隻衝過來的裂齒鼠,自己也被那東西尾巴抽得踉蹌了一下。

“快點!”李虎吼,“我頂不了多久!”

沈淵低聲道:“小魚,別動。”

沈小魚點頭。

她手在抖,卻真的沒動。

沈淵左手握住她手腕,右手刀尖在自己掌心一劃。

血立刻流出來。

熱血滴在那截灰線上。

灰線像活蟲一樣縮了一下。

塌溝裡的鼠群瞬間瘋了。

幾隻裂齒鼠不顧火光,拼命往棚口衝。趙鐵一刀砍斷一隻,肩膀卻被另一隻抓出幾道血痕。韓開山一腳把碎石筐踹翻,硬堵住塌口半邊。

“沈淵!”

趙鐵聲音發沉。

沈淵沒回頭。

他掌心的血壓在小魚腕上。

那股陰冷順著他的傷口往裡鑽了一點。

只是這一點,他鼻腔裡就炸開一股甜鐵味,耳邊再次響起密密麻麻的鼠爪聲。

面板閃了一下。

【同源骨器殘穢,可吞噬】

沈淵眼神徹底定了。

原來如此。

不是隻能剝。

能吞。

他身上本來就沾了太多同源骨器的味,骨釘、骨片、骨鼠、催血殘留,全在他鼻子裡、血裡、傷口裡過了一遍。

小魚扛不住。

他能扛。

至少現在能扛。

沈小魚像是察覺到什麼,忽然抓住他的衣角。

“哥,你別——”

沈淵打斷她。

“閉眼。”

小魚眼眶一下紅了。

可她還是聽話閉上了眼。

沈淵掌心用力一壓。

那截灰線猛地亮了一下,像爛泥裡一根灰白小骨被火照著。下一瞬,它從小魚腕上抽離,順著沈淵掌心的血口,鑽了進去。

沈淵整個手臂一麻。

灰線從掌心一路爬到手腕,像一條細蛇貼著皮下游了一寸。

疼。

冷。

還有餓。

不是沈淵餓。

是那東西餓。

它想吃血,想聽鼠群,想往更深處鑽。

沈淵咬著牙,把那股冷硬生生壓住。

面板亮起。

【吞噬引鼠殘穢】

【獲得點數+18】

【感知受擾】

【妖血氣味加重】

塌溝裡的鼠群忽然停住了。

就連正在往外衝的幾隻裂齒鼠,也像被什麼猛地拽住脖子,齊齊一頓。

然後,它們不再看沈小魚。

所有紅點,全部轉向沈淵。

棚後火光一晃。

沈淵站在那兒,掌心還在流血,手腕上多了一截灰線。

李虎看著這一幕,喉結滾了一下。

“沈淵……”

趙鐵也看見了。

他臉色變了變,卻什麼都沒問,只把刀橫得更穩。

韓開山盯著沈淵手腕那截灰線,聲音壓得極低。

“你把它吃了?”

沈淵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指。

疼還在。

冷也還在。

可小魚腕上的灰線沒了。

他低頭看了一眼妹妹。

“還疼嗎?”

沈小魚睜開眼,先看自己的手腕,又看他的手。

她嘴唇動了動,沒說出話。

塌溝深處,忽然響起比先前更密的刨土聲。

這次不是衝棚。

是衝沈淵。

面板最後閃了一下。

【引鼠殘穢:已醒】

【目標:沈淵】

沈淵抬起槍,慢慢轉身,看向那片蜂窩般的黑孔。

火光照在他臉上。

他聲音很低。

“現在,它們找的是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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