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想要她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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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聲低喚,將一切意亂情迷驟然劈開。

宋縉霎時僵住,薄唇懸停在那雙柔軟蒼白的唇上。

咫尺之遙,呼吸相聞。

可其間卻好似有一道無形的天塹,令他腕間翻騰的熱血頃刻冷卻。

也就在他心神俱震的剎那,懷中一直柔弱攀附、任人擺佈的女子,不知何時竟在地上摸索到了匪徒那把長刀,迷濛的眼中竟有恨意迸濺——

一道寒光閃過,宋縉眸光驟縮,扣著柳韞玉腰肢的手驀地鬆開。

他整個人朝後退去,可仍是避讓不及。

衣袖被劃破,手臂上赫然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。

宋縉悶哼一聲,眼底徹底清明。

而手裡拿著刀的柳韞玉似乎也被這一刀耗盡了心力,眼前一黑,徹底昏厥過去。

宋縉面色難看地捂著手臂,指間滲出溫熱的血液。他望向地上衣衫凌亂、昏迷不醒的柳韞玉,深邃的眼底翻湧著各種情緒。

雨勢越來越大,林間那股奇異的香氣愈發濃重。

宋縉的目光終於從柳韞玉身上移開,掃視一圈,眉心蹙緊。

不對……

這香氣……不對勁!

“相爺!”

遠處傳來侍衛的呼喊聲。

宋縉迅速恢復了平日的清醒沉靜,他脫下自己的外袍,仔仔細細將柳韞玉從頭到腳裹緊。

俯身將人抱起,他不顧肩頭的傷勢,疾步朝人聲迎去。

……

客棧內。

燭火不安地躍動,在宋縉稜角分明卻略顯蒼白的面頰上投落些許暖色,可卻沒有令他眉宇間的沉冷消減分毫。

此刻,他上半身的衣衫半褪,露出半邊手臂和胸膛。

那身軀寬闊堅實,殘留著幾道駭人的傷疤,呼吸間胸口微微起伏,蘊著蓬勃雅緻的力量,是那些常年伏案的文臣絕沒有的。可膚色卻又比武將白皙,看著沒有那麼粗莽……

“伏龍嶺有一種特殊的綺羅香木,遇水則會發出濃郁的綺羅香。”

大夫一邊替宋縉包紮手臂上的傷口,一邊解釋道,“尋常聞之,或許還能抵抗。可若正好是心神激盪、氣血翻湧的時候,那便會打破心防,放出掩藏已久的情緒和慾望。”

“……”

可聽了這些,宋縉的臉色卻仍沒有好轉。

他低垂著眼,不知在想什麼。

“那位姑娘亦是如此。她身上只受了些皮肉傷,是被綺羅香催動氣血,所以才暈了過去。”

“……有勞。”

待大夫包紮完退了出去,宋縉才披上衣衫,將門口的玄錚喚了進來。

玄錚看見他衣襟下露出的紗布,握緊了刀,“那些山匪簡直無法無天,竟連您都傷著了!”

宋縉輕輕撫著肩頭的傷口,沒有解釋,只沉聲問道,“衡州知府打算何時剿匪?”

“官府籌謀數日,此刻已將伏龍嶺重重包圍了。”

宋縉嗯了一聲,聲音裡聽不出情緒,可寒意卻勝過外面滂沱的山雨。

“除了匪首,不留活口。”

……

柳韞玉醒來時,頭腦仍是昏昏沉沉的。

眼前是青色帳頂,鼻尖縈繞著一絲濃郁的藥香。

她強撐著坐起身,這才發現手腕被包紮過了,頸間的傷口冰冰涼涼,也敷了一層藥膏。

伏龍嶺……

山匪……

墜馬……

柳韞玉揉著額角,卻只回憶起最後宋縉接到她的那一下。

至於之後,她好像就暈過去了。昏厥後,她好似還做了個夢,夢見了孟泊舟。她氣惱不過,竟然砍了他一刀……

帳外傳來“吱呀”的開門聲。

腳步聲行到床榻邊,紗帳被掀開。

柳韞玉微微仰起頭,就對上宋縉神色莫測的那張臉。

“醒了?”

“多謝師叔的救命之恩……”

忽然想起什麼,柳韞玉臉色一變,一把拉住宋縉的衣袖,“雲渡!我那位兄長……他是不是……”

“他無事,只是被下了藥,現在還沒醒過來。”

柳韞玉一愣,“下藥?”

“他和那些鏢師們被下了藥,所以才會在山匪出現時毫無還手之力。”

是了……

柳韞玉這才想起山匪出現前,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栽下馬,而云渡同她說的最後一句話,也是有人下藥。

但這藥是何時下的呢?

柳韞玉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勁,可還未來得及細想,她的目光掃過宋縉,就見他微微敞著的衣襟下,露出了一截紗布。

她驀地直起身,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惶,“你受傷了?”

說著,她下意識伸手,想去觸碰那處被紗布遮掩的地方。可手指還未碰到那衣襟,便被人截了下來。

宋縉握著她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卻讓她無法掙脫。

“皮肉傷,不礙事。”

他語氣淡淡的,可目光卻定定地落在她臉上,帶著幾分探究。

柳韞玉被看得心裡有點發毛,剛想追問什麼,卻被打斷。

“雲娘。”

宋縉第二次這麼喚她,口吻與第一次不太一樣,“你什麼都不記得了?”

柳韞玉有些懵,又努力地回憶了一遍,“那山匪要殺我,卻反被射殺,我摔下馬……然後就暈過去了。”

打量著宋縉的臉色,她訕訕地,“還發生了什麼嗎?”

那雙杏眸才被淚水洗滌過,澄澈得沒有一絲雜質。

宋縉凝視著她茫然無措的臉,片刻後,移開視線,後退一步,“沒有了,好好歇息吧。”

床幃落下,柳韞玉隔著那層朦膿的薄紗,不安地目送宋縉離開。

她是不是真的……忘了什麼?

……

夜色如墨,外頭的雨漸漸停了。可屋簷卻還叮叮咚咚地落著雨。

宋縉闔著眼躺在榻上,鼻尖彷彿還縈繞著那股溼潤的、奇異的綺羅香。

不知過了多久,他才沉沉入夢。

夢裡,還是那片雨霧瀰漫的山林,還是死裡逃生、緊緊相擁的二人。渾身溼透的女子從懷中抬起臉來,露出一雙狡黠多情的眼眸。

這一次,她沒有喚旁人的名字。而是輕輕一眨眼,仰頭咬上他的喉結。

宋縉呼吸一沉,扶在她腰上的手緊緊一收,將她抱坐在自己膝上,然後俯頭,重重地含住了那雙唇……

宋縉猛地睜開眼,額上沁了一層薄汗。

微亮的天光透過床帳落進來,隨著晨間驟起的涼風,將帳內那股燥熱壓了下去。

「若正好是心神激盪、氣血翻湧的時候,那便會打破心防,放出掩藏已久的情緒和慾望。」

宋縉閉了閉眼,沉冷的眉宇間盡是無可奈何。

他沒辦法再騙自己了。

他竟真的對一個小姑娘動了心,甚至……起了這樣的念頭。

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的?

宋縉披衣起身,踱步到窗邊,將窗戶推開,任由那涼風撲面而來。

他雙手撐在窗欞上,輕輕摩挲著,神色沉沉。

……怎麼偏偏是她。

偏偏是他千挑萬選的她,是他親手交給許知白的她,是心裡恐怕還裝著另一個人的她。

……

天明後。

柳韞玉一出門就見到了吊著胳膊、臉色不好的雲渡。

見她出來,雲渡立刻站直身,上下打量她,瞥見她頸間的傷口和手腕上的紗布,他沉下臉,“還有哪裡受了傷?”

“沒了,真沒了……你胳膊還好嗎?”

“小傷。”

想起什麼,雲渡將柳韞玉拉到一旁,“昨日我和那些鏢師們都被下了藥。”

“我聽說了……”

“那你知不知道,這藥多半是在白日時就已經下了。下藥之人算準了分量,也算準了我們到伏龍嶺的時辰。什麼人能做到這個地步?”

柳韞玉眸光一閃,“自己人。”

雲渡頷首,“我懷疑伏龍嶺的人早就潛伏在那群鏢師裡……”

柳韞玉搖了搖頭。

雲渡不解,“你搖頭是什麼意思?”

“或許,是鏢師與山匪串通一氣。”

柳韞玉低聲喃喃。

“鏢師是你爹找來的,定然不會害你。難道是……柳月茹?!”

柳韞玉垂眼,面色沉沉。

柳月茹……

除了她,似乎也沒有別人了。

可她都已經同她簽了契據,她竟還是不肯放過她,一定要置她於死地不可?

二人從客棧樓上走下來。

“可惜,昨天那些鏢師都被滅了口,劫咱們的山匪也死的死,逃的逃……否則定能從他們口中拷問點什麼……”

聽見雲渡的話,底下的玄錚開口道,“昨夜已經開始剿匪了。相爺特意下令,要留匪首的活口。待那匪首被捉拿歸案,或許就能查出是誰要害雲娘子了。”

馬車停在客棧外。

柳韞玉掀開車簾時,竟然看見宋縉已經坐在裡頭,可卻不似平日裡那樣安然自若,而是雙目微闔、倚著軟枕,手指還用力地按著眉心。

“師叔昨夜沒睡好?是……傷口不舒服麼?”

宋縉蹙著眉,沒有正眼也沒有吭聲。

柳韞玉在側座坐定,從自己包袱裡翻出一個小瓷瓶,“這是我一直帶在身上的藥粉。用香囊裝了放在鼻子前,聞一聞就能緩解頭痛。師叔要不要試一試?”

宋縉終於睜開眼,朝她看了一眼,伸手接過瓷瓶。

“香囊呢?”

他嗓音略微有些啞。

“待會馬車經過市集,路邊定是有賣香囊……”

“不必。你身上那個就可以。”

順著宋縉的目光,柳韞玉低頭,就看見自己腰間繫著的那隻素色梨花荷包。

她愣了愣,“這香囊是我自己繡的,我繡工不好。還是待會給您買個新的吧……”

話音未落,宋縉卻是忽然傾身,直接從她腰間摘下了那枚香囊,然後撥開瓷瓶,將藥粉倒進香囊裡,把瓷瓶丟還柳韞玉。

動作行雲流水,柳韞玉甚至都來不及反應,錯愕地望著他。

“我想要的東西,別人願意給,那自然最好。若不願意……”

宋縉抬眼,那雙幽邃的眼眸直直望進柳韞玉眼底,笑道,“我也不介意搶上一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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