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弟妹的手好涼啊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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僅僅一句話,就讓柳韞玉後背唰地出了一層冷汗。

又來了……

果然同宋縉在一起,她動不動就會魂驚膽喪。

他竟然知道了?什麼都知道了?何時知道的?是在她與孟泊舟在樓下密談之時,還是今日與孟泊舟他們偶遇的時候,又或是……在更早之前,甚至在他們出發金陵之前?

柳韞玉掐著掌心,正欲認命般地跪下,卻見宋縉動了動唇,低聲道。

“你是不是真的以為,我不知道你的身份。”

“沈、妘。”

柳韞玉猛地僵住。

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口,她抬起眼,不可置信地望向宋縉。

沈妘……

宋縉竟然以為她是沈妘?!宋縉怎麼會以為她是沈妘?!

不可思議的走向,卻讓一切都說得通了。

難怪,難怪宋縉從未問過她的身份……

難怪那日在上林苑,他根本就不好奇她為何會出現在燈會上……

原來那晚他同她提起孟泊舟,什麼非嫁不可,也是因為他以為她是沈妘!是孟泊舟的表妹!

“怎麼,我說錯了?”

宋縉問道。

柳韞玉眼睫一抖,心跳如擂鼓。

若是承認,她就與蘇文君一樣,是冒領沈妘的身份。可若是否認,定會引來宋縉更嚴苛的盤查……

遲疑再三,柳韞玉還是咬咬牙,預設下了沈三娘子的身份。

“孟泊舟探花及第,前途無量,沈氏門庭衰微,想要親上加親,本也無可厚非。可偏偏這位探花郎,已經有結髮之妻,且二人情深意篤、舉案齊眉。”

宋縉直起身,循循善誘道,“退一萬步說,倘若孟泊舟真的拋棄糟糠之妻,願意娶你。這般薄情寡義,又豈是你沈妘和崇信伯爵府可以託付之人?這番籌謀,實在愚蠢。”

柳韞玉低垂著眼,神色古怪。

對,說得太對了,可只有一樁……

“相爺為何會覺得……孟泊舟與他的夫人感情甚篤?”

“難道不是?”

柳韞玉到底還是沒忍住,小聲解釋道,“其實他們夫妻二人,並不像相爺看到的那樣。他們不算和睦,平日裡涇渭分明,甚至都稱不上相敬如賓……”

她這麼說,本意是想撇清孟泊舟與“柳氏”的關係,以免往後東窗事發,自己會被連坐。

可落在宋縉耳裡,卻變成了另一番意味。

他低眸,目光落在柳韞玉的身上,只覺得她垂首斂目的姿態,她的髮絲、眉眼還有緊抿著的檀唇都透著一股委屈卻又不肯死心的意味。

「孟泊舟……」

眼前彷彿又閃過那一夜,她在他懷中,痴痴地盯著他,口口聲聲喚孟泊舟的模樣。

宋縉眸底難得掠過一絲煩躁,手腕一抬,手中書卷敲在柳韞玉頭上。

不輕不重,力道剛好。

“……”

柳韞玉被敲得懵了一下,捂著額頭,怔怔地看向宋縉。

那雙眼睛無辜而迷茫地眨了眨,叫宋縉徹底失去了繼續敲打的興致。

“……出去吧。”

柳韞玉如蒙大赦,連禮都顧不上行,匆匆退了出去。

屋門“砰”的一下闔上,帶的燭火曳動,宋縉面上的燭影也晃了晃。

他坐回圈椅中,隨手拿起案几上那隻梨花香囊,揉進掌心。

與白日裡的把玩摩挲不同,此刻他的動作不帶半分憐惜,修長有力的指節幾乎陷進柔軟的布料裡,指腹更是用力壓著繡面,力道大得彷彿要將那枝梨花揉碎……

良久,宋縉才薄唇微啟,淡淡地吐出四字。

“冥頑不靈。”

……

不知是巧合,還是刻意安排。今夜柳韞玉的房間就在孟泊舟和蘇文君隔壁,三人只有一牆之隔。

柳韞玉勉強入睡,可卻做了一整晚噩夢,第二日起來是人都是無精打采的。

不過孟泊舟也沒有好到哪裡去。

二人在大堂碰見,只心照不宣地擦肩而過。

好在此地已經離京城很近,眾人又行了一日半的路程,終於在第二日午時駛入了京城城門。

宋縉身為國相,回京第一件事便是入宮面聖,而孟泊舟則是隨蔡侍郎回工部覆命。雙方都留了車馬,送柳韞玉和蘇文君回府。

待城門口只剩下她們二人,蘇文君才緩緩走到柳韞玉身邊,聲音很低,卻帶著幾分尋釁。

“嫂夫人可要同行?”

柳韞玉看了她一眼,掀了掀唇角,“告辭,孟夫人。”

語畢,她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,吩咐駕車的雲渡,“去崇信伯爵府。”

伯爵府。

柳韞玉將一方匣盒呈給了伯爵娘子林氏。

“柳家的字據在此,白紙黑字,還有我爹的畫押。有勞夫人轉交給伯爺。”

林氏開啟匣盒,從裡頭拿出字據。在最下方看見何鼎的畫押後,她的眉眼明顯舒展了些,難得露出一絲笑意。

將字據連同和離書妥帖地收到一起後,林氏才打量起柳韞玉,“如今已經文書已經齊全了,只要送去戶曹,和離一事便是定局。你當真捨得?”

柳韞玉神色平靜,口吻堅決,“我意已決,無可轉圜。”

“那最好不過。”

林氏端起茶盞輕啜一口,“掌管戶曹的林大人,是我孃家人。此事交給他辦,定會做得神不知鬼不覺,半年內,絕不叫任何人聽到風聲。所以你最好也管住自己的嘴,休要在這關頭鬧出什麼風波來……”

柳韞玉無聲冷笑,應了聲是。

林氏正要起身送客,卻又被柳韞玉叫住。

“夫人,我想去見見妘娘。”

林氏想也沒想就拒絕了,“她病著,不見客。”

“伯爺和夫人想讓妘娘嫁給孟泊舟,可以她單純善良的性子,恐怕不太情願吧?”

林氏身影一頓,回頭看柳韞玉。

柳韞玉笑了笑,“不如讓我去勸勸她?”

“……”

林氏猶豫了片刻,果然讓下人帶著柳韞玉去見沈妘。

繡樓裡,沈妘正百無聊賴地坐在窗下剪著花枝。見柳韞玉進來,她眼眸一亮,立刻丟了剪子,高興地迎過來。

“嫂嫂!”

“妘娘,往後別這麼叫我了。”

沈妘拉著她的手一頓,有些無措地,“為什麼……是不是我爹孃又同你說了什麼?嫂嫂,我從未想過要嫁給表哥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柳韞玉笑著拉住她的手,在桌邊坐下,“我只是不喜歡這個稱呼。”

沈妘仍是小心翼翼地打量她,“那我叫你玉娘好不好?”

柳韞玉點點頭。

二人說了一會兒話,直到親眼看見門外守著的一道身影離開了,柳韞玉才握住沈妘的手,壓低聲音,“我今日來,是有件事想告訴你……”

見她表情變得嚴肅,沈妘也緊張起來,“什麼?”

“你也知道,我這幾年行商,總要在外拋頭露面。因為一些原因,竟與宋相打起了交道……”

沈妘睜大了眼,“是那位……”

柳韞玉點了點頭,“我一直藏著自己的身份,可不知為什麼,這位相爺竟將我誤認成了你……”

頓了頓,她在沈妘驚愕的目光下艱難說道,“他以為,我是崇信伯爵府的三娘子沈妘。”

繡樓裡霎時安靜。

柳韞玉抿了抿唇,將自己到底是如何與宋縉相識,又是如何成為他師侄的事從頭到尾告訴了沈妘。

“我也不知他為何會錯認……可這件事已經將你牽扯了進來,我便不想再瞞著你……”

柳韞玉觀察著沈妘的表情,可沈妘臉上卻空茫茫的,似乎是嚇傻了。

良久,她才終於有了動作,卻是將手從柳韞玉的手裡抽了回去。

“……”

柳韞玉的心往下一沉,正想道歉,沈妘竟是一下摟住了她,聲音都激動地隱隱發抖。

“天吶,這是真的嗎玉娘?你是說我被困在這繡樓裡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可我的名字卻已經傳到那位相爺的耳朵裡,還成了他頗為賞識的師侄?”

“……”

柳韞玉被她的反應弄得有些懵,“……是。”

沈妘鬆開她,眼角眉梢的病氣都被一股奇異的光彩掩蓋,“這很好啊玉娘,我被困在這繡樓裡出不去,你就替我在外面好好玩,好好闖,也算是全了我從小到大的心願……”

忽地想起什麼,她轉身跑到自己的妝臺前,翻箱倒櫃取出一枚小巧的玉葫蘆,塞進柳韞玉手裡。

“這個給你。”

“這是……”

“這是我娘特意給我求來的,世上只有一枚,算是我的信物了。你拿著,若是遇到什麼萬不得已的時候,或許能用上。”

柳韞玉蹙眉,“這怎麼行?這玉葫蘆象徵著福祿,還是你自己好好收著……”

沈妘無奈地,“這種求平安的物件,我娘給我求了很多,也不差一個玉葫蘆。你就安心收下吧。”

柳韞玉將那觸手溫潤的玉葫蘆攥進掌心,心情複雜地,“你就不怕,我用你的身份闖出什麼禍事來?”

沈妘笑了起來,“玉娘,我相信你的為人。還有,就算是闖出什麼禍事,只要不禍及家人……那就都不要緊,我都不怕的。”

她忽地咳了幾聲,面上泛起些不正常的紅暈,“你知道,我在這繡樓裡最怕的是什麼嗎?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最怕我悄無聲息地病死了。”

柳韞玉心頭一緊,連忙去捂沈妘的嘴,“不許說這種話……”

沈妘拉下她的手,那雙眼睛裡迸發著奇異的光,“玉娘,比起病死,其實我更想走得轟轟烈烈。”

柳韞玉愣住,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沈妘。

從伯爵府離開後,柳韞玉讓雲渡駕車去了一趟孟府。

她讓雲渡在府外候著,自己則去了孟府偏院,將從金陵帶回來的一些吃的用的全都給了周氏。

周氏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,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。

等到柳韞玉再從偏院出來時,天色已經暗下了。

柳韞玉剛踏上游廊,前方忽然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,不偏不倚地擋住了她的去路。

柳韞玉眉心一蹙,抬眼看向來人,臉上的血色頓時褪了個乾淨。

“果然是你啊,二弟妹。”

來人一襲紺青錦袍,腰間掛著一枚成色不佳的玉佩,目光落在柳韞玉身上,帶著肆無忌憚的輕佻和黏濁。

竟是已經離京許久的孟家大公子,孟澤山。

他怎麼回來了?!

柳韞玉心頭一陣惡寒,抬腳就想離開。可孟澤山卻變本加厲,一把伸手捉住她的手腕。

“弟妹的手怎麼冰涼這樣?”

柳韞玉驚怒交加,只覺得手腕上像是被毒蛇纏住,拼命想要掙扎,卻被用力攥住,手腕內側還被孟澤山用拇指放肆地摩挲。

“二弟是不是還像兩年前一樣冷落你?不如還是跟大哥回房裡,讓大哥替你好好暖一暖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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