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年輕,嬌氣,身弱(1 / 1)
蘇文君就像是見了索命的惡鬼般,連連後退。
“你認錯人了……”
她恨不得立刻就要逃,可卻被孟澤山衝過來,一把拉住。
“還裝?你不是蘇文君是誰!”
孟澤山扯著她,既驚訝又玩味的目光在她臉上游走,好似毒蛇吐信,激起蘇文君的憎惡,甚至蓋過了最初的恐懼。
“哪兒來的賊人!”
她拼命掙扎著,咬牙切齒地喚婢女,“還不快叫護院來,把他捆了送去官府……”
婢女猛地回過神,可不僅沒聽蘇文君的話,反而還誠惶誠恐地朝孟澤山福身,嗓音打顫,“大,大公子……”
蘇文君僵住。
大公子……
這婢女是孟府的人,她口中的大公子,那一定是孟家大公子!
孟家大公子……
那個從奴僕肚子裡生出來,因為孟家遭難才被換成少爺的那隻狸貓!
蘇文君死死盯著孟澤山,眼裡的憎惡和慍怒越來越盛。分明有千言萬語想要說,可開口的前一刻,她還是冷靜下來,讓那婢女退下。
婢女望著他們二人,猶豫不決。
“耳朵聾了嗎?”
直到孟澤山叱了一聲,那婢女才趕緊退到了遠處。
待人走遠,孟澤山才笑嘻嘻地湊到蘇文君跟前,“怎麼,把人屏退,是想和本公子再續前緣?”
“離我遠點!”
蘇文君終於掙開他的手,聲音都氣得發抖,“當年你說……你是伯爵府的公子……”
“我母親是鄉主,我舅舅是崇信伯,我怎麼不是伯爵府的公子?”
“那也是孟泊舟不是你!你算什麼東西!”
當年在金陵,孟澤山一直謊稱自己是京城裡伯爵府的公子。蘇文君被哄得團團轉,吃盡苦頭。
後來此人不告而別、一走了之,蘇文君想過自己上當受騙,想過此人身份或許沒有尊貴,可萬萬沒想到竟然如此低微!不堪!
還偏偏和孟泊舟是所謂的兄弟……
世上怎麼會有這樣荒謬的巧合?!
“賤人……”
一聽蘇文君提到孟泊舟,孟澤山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陰鷙和暴虐。他猛地扼住蘇文君的臉,“你也配看不起我?一個連爹都不知道是誰的野種……這是伯爵府的宅子,你怎麼會在這兒?!”
忽然想起什麼,孟澤山恍然大悟,“他們說的那個,那個孟泊舟的同窗好友,從浮玉書院來投奔的,不會就是你蘇文君吧?”
“……”
“哈。”
孟澤山一下沒忍住,大笑了起來,“孟泊舟那個自詡清高的蠢貨,竟然放著柳韞玉那種絕色不要,反而把你當成寶?他知不知道你當年是怎麼巴結我,討好我……”
“閉嘴!你閉嘴!”
蘇文君歇斯底里起來。
若是讓孟泊舟知道,若是當年的事讓孟泊舟知道……
她想都不敢想。
“放心,我對你早就膩了……”
孟澤山拍拍蘇文君的臉,“不過你最好乖乖聽我的話,否則哪天我一不小心,把你當年跟我的那點破事全抖落出去……不知道孟泊舟還會不會護著你?”
看著面無血色的蘇文君,孟澤山心中湧起一股將人捏在手掌心裡的快感,一整晚的憋屈被盡數掃空。
他突然有了更好的點子,也不急著去找柳韞玉了。
“我是狸貓,你也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。往後我們互彼此幫助的事,恐怕還多著呢……”
孟澤山快活地笑出聲,然後叫上那婢女替自己引路,大搖大擺地離開。
蘇文君獨自一人站在寒風中,如墜冰窟。
她死死盯著孟澤山消失的方向,胸口劇烈起伏著,眼裡翻湧的怒、恨還有懼,一點點扭曲,變成了鋒芒畢露的殺意。
絕不能讓孟澤山再一次毀了她!
絕不!
……
翌日,仰山閣。
“這日月曆法,你也學了有段日子了。”
難得是個大晴天,許知白沒講算經,“紙上談兵沒什麼長進,今日我帶你去司天臺看看。”
柳韞玉一愣,隨後故作驚訝地,“司天臺?那種地方我們怎麼可能進得去?”
“裝,還裝……”
許知白拿著戒尺往她胳膊上輕輕一甩,“你這丫頭鬼精鬼精的,你師父是當朝太史令,你敢說你猜不出來?”
“……”
柳韞玉訕訕地摸了一下胳膊。
二人乘車從萬柳堂離開,去了司天臺。
許知白雙手攏在袖中,閒庭信步地走在前頭,他今日沒穿官袍,瞧著就是個普通老頭,說是做灑掃的僕役都有人信。可司天臺上上下下一見他,無不畢恭畢敬地向他行禮。
柳韞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穿官袍的“官老爺”,而他們都還笑容滿面、客客氣氣的。
託許知白的福,她竟也生出一種狐假虎威的錯覺。
“大人,戶部的尚書大人今早來找過你,想請您得空時去戶部一趟……”
“今日無空,讓他等著。”
許知白想也沒想就擺擺手。
柳韞玉聽得眼皮一跳,忍不住小聲問,“師父,戶部尚書的品級應當比你要高吧……”
“那又如何?高還能高過宋縉?”
許知白哼了兩聲。
這倒也是……
柳韞玉眨了眨眼,跟著許知白走進司天臺。迎面便是那座巨大的銅製渾天儀。
“滴答,滴答。”
水流推動著精密的齒輪。銅製渾象上,星宿錯落,黃赤二道交織,偌大的浩瀚蒼穹被困在這方寸之間,那股磅礴、震撼的氣勢沉甸甸朝柳韞玉壓了過來。
她仰起頭,目不轉睛地望著,心神彷彿都被死死攫住。
這一刻,她見識到了算學的另一方天地。
……
藏春宮。
宋縉一襲玄黑常服,坐在棋案邊與宋太后對弈。
宋太后又不經意提起崔家的千金下的一手好棋,不如改日叫她進宮,與宋縉手談一局。
宋縉漫不經心地不搭話,抬手就劫殺了黑棋。
宋太后:“……謝家老爺子從前官居一品,如今卻已致仕,謝家人丁凋敝,在朝中也沒什麼根基。你若與謝家之女結親,絕不會有人置喙。”
宋縉還是不語。
“除了謝家之女,京中沒落的高門也有不少,若你真心喜歡,便是平民女子也無不可……”
聽到沒落高門時,宋縉落棋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宋太后沒有察覺,“莫要拿什麼獨身無子搪塞哀家。你有再多顧忌,也可以先娶個夫人回去,至少下棋不必自弈吧。子嗣的事,過幾年再議就是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一直讓侯府的人替你執掌中饋,像什麼話……嗯?”
宋太后的話音戛然而止。
她習慣性地繼續規勸,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,宋縉剛剛是不是“嗯”了一聲?
“你答應娶謝家之女了?”
宋太后難以置信地。
宋縉搖頭,“不娶謝家之女。”
宋太后愈發震愕。
是不娶謝家之女,不是不娶妻!這也就意味著……
“你已有人選了?!”
宋縉低垂著眼,舉棋不定。
良久,才點了一下頭。
宋太后本就不在棋局上的心思頓時飛得更遠,“哪家的女兒?家裡什麼狀況?你何時看中的?性子可穩重?”
“……”
宋縉揉了揉眉心,“就是年紀小了些。”
“那有什麼?”
“性子有些嬌氣。”
“嗯……倒也無妨。”
“身子也弱。”
宋太后皺了一下眉,又很快鬆開,“那就讓太醫院好好伺候著……到底是哪家女兒?”
“待塵埃落定,自會來請太后賜婚。在此之前,太后還是莫要再問了。”
宋縉落子。
“怎麼,怕哀家把人給嚇跑了不成?這還沒成婚呢,就這麼護著了?”
宋太后不肯罷休,本欲追問,可太醫院院正卻在外求見,說是剛為天子請過脈。
“陛下近日睡臥不寧,多是因寒氣入體、飲食不調。微臣已經開了幾劑溫補的方子……這幾日,陛下的飲食得格外清淡,最好是一點兒葷腥都不能沾。”
宋縉笑道,“那可要苦了陛下了。”
想起皇帝那無肉不歡的性子,太醫也笑了起來,“只是幾日而已。咱們這京城裡,還有人天生弱症、脾胃虛寒,才幾歲大就只能食素,沾一點葷腥就要上吐下瀉、大病一場……”
宋太后忍不住問了一句,“哦?誰家的孩子如此可憐?”
“說出來相爺或許不認識。是崇信伯嫡出的小女兒,名喚沈妘。”
宋縉拈棋的手抬起,又落下。
腦海裡浮現出某人對著東坡肉大快朵頤的畫面,他重複了一遍,“沈妘,沾不得葷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