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拒婚(1 / 1)
孟泊舟渾身一震。
他怔怔地望著柳韞玉,“……什麼?”
“我說——我從來都不愛吃白玉糕。”
到了這個地步,柳韞玉的語氣竟然很心平氣和。
孟泊舟下意識反駁,“不可能,我每次去澹月居,都會看見你……”
話音戛然而止,孟泊舟突然反應過來。
澹月居的確會擺著一盤白玉糕,可他好像沒有見柳韞玉吃過……
“是,因為我?”
是因為他每次去澹月居時候都會吃白玉糕,所以柳韞玉才會一直備著。
愛吃白玉糕卻不自知的人,是他孟泊舟。
而不是柳韞玉。
柳韞玉今日很累,不想與他多做糾纏,轉身想走。
臨走前,她又看了一眼孟泊舟手裡的食盒,笑了笑,“與其提著一盒我不愛吃的糕點來補償我,不如換成張銀票。若是銀票,或許我還能請你進去喝杯茶。”
語畢,柳韞玉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。
孟泊舟獨自一人在迴廊上站了許久。
從莊子裡出來,他將那盒白玉糕交給小廝,“扔了吧。”
小廝面露詫異,“少夫人還在生氣?”
孟泊舟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,默然不語。
“公子,過幾日就是少夫人的生辰了。您若是想讓她消氣,不如陪她好好過個生辰?”
孟泊舟一愣,放下手,“她的生辰……”
他一掃疲倦,原本已經黯下的眸光驟然亮起,轉頭對著身後的人叮囑,“你會等替我去一趟雲燈齋……罷了,我親自去一趟。”
頓了頓,又道,“還有,你們立馬快馬加鞭去一趟金陵,儘快把岳父請來……”
……
“砰!”
茶盞重重地拍在茶几上,茶水四濺。
寧陽鄉主不可置信地,“泊舟要為那個女人過生辰?!這三年了,他哪次陪她過過生辰?現在和離書都寫了,人也搬去莊子了,反而還勾得泊舟貼上去了?!”
劉嬤嬤低聲勸道,“夫人息怒,左右和離的文書已經在伯爺手上。和離一事鐵板釘釘,柳氏翻不出什麼浪了。”
這話倒是安撫了寧陽鄉主。
她靠回椅背,眼底閃過陰狠。
“也是。她若反悔不想和離,就為她準備靈位。”
“夫人別忘了,死人比活人更難忘懷。”
這句話狠狠紮在鄉主心底,竟叫她面上閃過一絲痛色。
劉嬤嬤垂首,轉移話題道,“伯爵府今日送來了帖子,說明日有席面,請鄉主和公子也過去一趟。”
提到伯爵府,鄉主又忍不住皺眉,“這幾日哥哥不知怎麼攀附上了相爺,外頭傳出了些風聲,竟叫伯爵府的門檻都被踏破了……”
“伯爵府得相爺青眼,這是好事啊。”
“可外面都在傳,相爺是衝著伯爵府三娘子。”
鄉主沉著臉,“上次我同哥哥談起妘娘婚事,他也顧左右而言他……”
劉嬤嬤猶猶豫豫,不知改當講不當講,但是見到鄉主瞥來的目光,還是低著頭道,“伯爵爺多半是更想讓妘娘嫁入相府的。”
“妘娘身子弱,不嫁給我兒也是好事一樁。但是哥哥這幾日實在有些得意忘形,不僅對我兒的前程指手畫腳,甚至還想勸我改嫁!”
鄉主守寡二十多年,心裡一直惦念著孟泊舟的父親,未曾改嫁。這件事人盡皆知,可沈善長卻提議讓她改嫁,分明是不把她,也不把她的亡夫當回事。
寧陽鄉主不悅地擺擺手,“伯爵府那邊就讓泊舟一人去。”
……
崇信伯爵府已沒落多年,沒想到宋縉只來了一回,席面便不可同日而語了。
當日來伯爵府的,竟都是朝中的達官顯貴。
柳韞玉也跟著孟泊舟一起來了。
孟泊舟存著緩和關係的心思去找她,柳韞玉本想拒絕,可一想到她還有些疑問要問沈妘,便勉強答應了。
此刻,看著向來蕭條的伯爵府竟然坐滿了貴客,柳韞玉不免詫異。
“前幾日,相爺來過一趟。”
孟泊舟只解釋了一句,柳韞玉就明白了。
二人落座在食案前,沈善長和林氏忙著招待貴客,也無暇顧及他們。
孟泊舟握著一雙玉箸,從釀燒魚的魚肚子,夾了一塊,放入柳韞玉碗中。
第一次見孟泊舟這麼體貼,柳韞玉不適應地蹙眉。可這種場合,她也不好駁他的面子,沒有將那魚肉扔回去。
孟泊舟又陸陸續續為她碗裡夾了些菜。
周遭都是寒暄應酬聲。
柳韞玉本興致寥寥,卻忽然聽見席上有人竊竊私語。
“聽說崇信伯要將女兒嫁給相爺,是不是真的?”
柳韞玉一怔。
“雖還沒定下,但多半是成了。否則你以為,今日伯爵府怎麼會上趕著來這麼多人?”
“別是崇信伯剃頭挑子一頭熱吧?相爺不是因為克妻的名聲,一直不願娶妻嗎,聽說連太后都勸不動……”
“這次可不一樣,這次是相爺自己拿定了主意。”
柳韞玉夾菜的手頓在碗碟上方,眼睫簌簌發抖。
不會的……
肯定是以謠傳謠……
席上那些壓低嗓音的私語還是陸陸續續傳入她耳中。
“你們沒聽說啊,前幾日相爺親自來伯爵府探望沈家三娘子,不僅送藥,還送了太后賜給他的長命鎖!你何時見過那位相爺親自登誰的門,只為送一個長命鎖給小姑娘?”
“還有,相爺親口對崇信伯說,沈三娘子的姻緣雖然來得晚,但一定有個好前程……這不就是明示她的婚事會落在相府嘛!”
柳韞玉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落在了桌上。
孟泊舟轉頭看過來,就見她臉色煞白。
“怎麼了?身體不適?”
“……”
柳韞玉僵硬地搖了搖頭。
孟泊舟朝那些談議的人看了一眼,也皺起眉,“我也沒想到,老師竟然會想娶妘表妹……妘表妹平日裡也不出門,怎麼會被老師看中呢?”
“……”
“老師雖身居高位,可是克妻的名聲實在令人畏懼。也不知舅舅究竟是怎麼想的,為前程利益就要將表妹送到火坑裡嗎?”
“……”
柳韞玉一動不動地坐在原位,魂魄彷彿都被抽離了。
宋縉想要娶沈妘。
宋縉想要娶她扮作的沈妘。
他對她的那些好,不是出於長輩對晚輩的疼愛,而是男女之情……
她終於不能再自欺欺人了。
從伯爵府離開,柳韞玉無視孟泊舟的欲言又止,直接趕回了溫泉莊子。
若不是殘存著一絲理智,她都恨不得立刻衝去相府,跪在宋縉面前認罪。否則這樁婚事鬧得越來越大,宋縉要如何收場,伯爵府要如何收場……
可柳韞玉到底還是心生畏懼。
一個高高在上的相爺,要是知道自己被一介婦人如此愚弄,那該是怎樣的滔天怒火……
柳韞玉咬咬牙,鋪開紙筆,儘可能委婉地寫道。
「民女年歲漸長,惟願餘生尋一布衣庸夫,安穩度日。萬柳堂賬房一職,民女無心亦無力,萬望相爺高抬貴手,成全民女。」
看似是要辭去賬房之任,可最關鍵的四個字,恰恰是“布衣庸夫”。
柳韞玉將寫好的信交給雲渡,近乎虛脫,“送去萬柳堂……”
雲渡詫異地,“現在?”
柳韞玉咬牙,“現在。”
……
幾乎是徹夜未眠。
天光亮起時,柳韞玉聽得外頭的腳步聲,立刻坐了起來。
果然,是雲渡帶回了萬柳堂的回信!
將那薄薄一封信捏在手裡時,柳韞玉甚至不敢開啟。
她深吸了好幾口氣,才將拆開信封,將裡頭唯一的一張信紙抽出來,然後硬著頭皮低頭看了過去。
紙上只有短短兩行。
字跡凌厲,透著一股破紙而出的壓迫和蠻橫。
「明日酉時,萬柳堂一敘。」
「若敢失約,吾將親登伯爵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