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所願皆遂(1 / 1)
柳韞玉呼吸一滯,死死捏緊手裡催命般的信箋,面色發白。
雲渡蹙眉,“信上說什麼?”
“他要見我……”
“你若是怕,不去就是了。”
柳韞玉苦笑,“事到如今,你還不瞭解那位相爺的脾性嗎?”
凡是宋縉想要的,從無旁人拒絕的餘地。
接手萬柳堂是如此,讓她做賬房是如此,現在要見她,亦是如此。
雲渡抿唇,不再言語。
突然,懷珠急匆匆地從外跑來,有些驚喜地,“姑娘!老爺……老爺來了……”
柳韞玉一愣,唰地起身,“哪個老爺?你說我爹?”
“是!已經進莊子了,正往這邊過來!”
柳韞玉連忙將那信紙塞入雲渡懷裡,奪門而出。
遊廊外傳來孟泊舟溫和的嗓音。
“岳父大人,這邊請。”
柳韞玉一抬眼,就見孟泊舟真的領著何鼎走了過來。
她迎上去,“爹……你怎麼進京了?”
與金陵分別時的冷臉不同,何鼎此刻滿面春風、精神抖擻,“是子讓派人接我過來的!”
“……”
柳韞玉眼皮跳了兩下,看向孟泊舟。
孟泊舟有些不自在地垂眼,“你生辰快到了,我請岳父大人過來,是想讓他陪你過生辰……”
柳韞玉面上的表情愈發不可思議。
孟泊舟能記住她的生辰已是稀奇,竟還大費周章地派人去請她爹?!
是為了蘇文君賠罪?
“看你們二人和好了,為父就放心了。”
何鼎張口便道,“我寫的那張字據是不是已經撕了,和離的事……”
柳韞玉連忙打斷了他,“爹!”
好在她打斷得及時,孟泊舟未能聽清和離二字。
他看了看柳韞玉,主動開口,“我還有公務在身,就不打攪你們父女團聚了。”
孟泊舟一走,柳韞玉才對何鼎道。
“爹,和離的事,還有那張字據,你千萬不要再在孟泊舟面前提起了。”
何鼎一臉瞭然地,“就知道你會後悔。俗話說在室為女,出嫁為婦,完後你應敬順無違,別再想和離的事。”
罷了……
總是和離文書都已備齊,柳韞玉也懶得再與何鼎解釋,轉而說起了另一樁。
“我從金陵回來的途中遭遇刺殺,這件事爹你知道嗎?”
遭遇刺殺後,她就已經書信一封寄回金陵。可金陵卻音信全無。
聞言,何鼎眼神閃躲,心虛道:“這件事,我也不好回……”
柳韞玉蹙眉,“你知道內情,是不是?”
柳韞玉生得和柳空青很像,連銳利的目光都如出一轍。
何鼎恍惚一瞬,才低下頭塌著肩,“其實,在你離家的前一日,是你姨娘做主,尋了鏢局的人送你回京城。後來你走後,她還命人搬空了你的院子,說是你以後都不會回來住了……”
柳韞玉冷笑。
果然,對她下毒手的人除了柳月茹,再沒有別人了。
“我是疑心她,可你也知道,無憑無據的……我在柳家又說不上什麼話……所以……”
柳韞玉沉默,失望地別開眼。
何鼎嘆了口氣,從衣袖裡拿出幾張銀票,悄悄塞到她掌心,“這是我私底下偷偷攢下的,攏共有三千兩,你且用著。”
說罷,他站起身,鬢角的霜白刺眼顯目。
“爹年輕時就是個廢物,老了更是無用。只期望你能平平安安,跟姑爺過好日子。”
柳韞玉握緊手裡的銀票,內心五味雜陳。
她厭惡何鼎的懦弱,可同時也厭惡他為什麼不能懦弱到底,為什麼非要從指尖縫隙漏一點父愛給她……
最後,柳韞玉還是將銀票塞還給了何鼎,然後讓懷珠將他帶下去安置。
……
孟泊舟今日並無公務,他就在廊下等著。一見何鼎出來,他便立刻迎了上去。
“岳父大人,你這麼快就跟玉娘說完話了?”
何鼎強顏歡笑,“這三年她不在我身邊,我們父女生疏不少。”
孟泊舟正想寬慰他幾句,卻又聽到他說。
“子讓,我的女兒品性如何,我是最清楚的。當年她雖看中你,可卻從沒想過要以富欺貧。很多事,是她姨娘決定的。”
孟泊舟其實很早就知道了,柳韞玉對柳家當年的恩威並施豪不知情,但這卻沒妨礙他遷怒於她……
“岳父……怎麼突然說這些?”
“你對柳家心存怨懟,我也能理解的。畢竟很多年前,我與你的處境差不了多少。但你或許不知道,玉娘為了能嫁給你,放棄了招贅,放棄做柳家家主……”
頓了頓,何鼎才繼續說道,“子讓,倘若她當初不是非要嫁給你,如今柳家偌大的家業,將會是她柳韞玉一個人的。”
孟泊舟愣住,眼底閃過一絲錯愕。
他張了張唇,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當然不知道,玉娘做了很多事,可卻不願告訴你。還有一件……你肯定也不知道。”
孟泊舟有些急切地追問,“還有什麼?”
“玉娘當時出嫁,嫁妝是很豐厚,可她親孃留給她的產業,那些族老卻不允許她帶走。只許她帶走三樣。其中最重要的一樣,就是京城裡的一間酒樓。如今叫做萬柳堂。”
孟泊舟的腦子裡轟然一響。
萬柳堂……
聲名鵲起、權貴雲集,讓京城所有仕子趨之若鶩,連相爺都會用來宴客的萬柳堂……
背後的東家竟然是他的妻子柳韞玉?!!
霎時間,從前未曾留意過的細節都一一浮現。
萬柳堂僕役對他的態度,柳韞玉常常出府看鋪子,那日詩會她端著茶盤出現在仰山下……
對了,還有她與宋相的關係……
相爺高不可攀,多少人擠破了頭也不能得見,可她卻搖身一變,成了宋相的師侄,被宋相帶在身邊……
如果她是萬柳堂的東家,那一切,就都能說得過去了……
孟泊舟還突然想起,他剛中探花的那一年,也是眾人叫他小宋縉,可宋縉卻待他一視同仁、叫他受到冷落的那一年,他曾在柳韞玉面前喝得酩酊大醉,抱怨朝堂不公,抱怨宋縉難以親近……
他當時喝醉,很多細節都忘記了。可是唯有一句話,此時此刻,無比清晰地在耳畔迴響。
“夫君,我會助你扶搖直上,所願皆遂。”
女子的聲音清脆、悅耳,帶著不可動搖的決心。
孟泊舟身形一晃,險些沒有站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