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花前月下,我看不清你(1 / 1)
宋太后一到,眾人頓時噤若寒蟬。
昌平公主笑吟吟地迎了上去,“母后今日怎麼有空過來。”
說罷,又轉向宋縉,“舅舅。”
宋縉沒應聲,那雙素來無波無瀾的眼眸竟是望著人群。
昌平公主尋著他的視線一瞥,就看到了柳韞玉。
她愣了愣,正想確認一番,卻見宋縉已經漫不經心地收回了目光。
宋太后抬抬手,讓眾人起來,“發生什麼事了?鬧哄哄的,隔著好遠就聽到了。”
昌平公主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。
聽到“柳韞玉”三個字,宋太后面上掠過一絲異色,很快又恢復如常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
宋太后轉向宋縉,“你說此事該怎麼處置?”
宋縉眉目溫潤,眼簾低垂,“自然是聽從太后處置。”
他語氣平和,聽不出多大情緒。
太后挑了挑眉,收回目光,朝柳韞玉抬了抬下巴,“孟夫人,到哀家跟前來。”
柳韞玉攥了攥手,低著頭上前。
儘管察覺到太后旁邊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,可她卻從始至終沒有抬眼。
太后簡單地問了柳韞玉幾道問題,問的內容剛好是些算式、天體。
眾目睽睽之下,柳韞玉應答如流。
太后露出了滿意神色。
見此情景,蘇文君臉色徹底青了,手指死死絞緊了袖口。
果然,太后提問完後,笑著道,“不愧是明算科榜首。”
一句話,足以表明太后的態度。
蘇文君面如死灰,耳邊一片嗡鳴聲,再也聽不到旁人的聲音。
直到……
“將今日鬧事者,一併逐出學宮。”
宋縉臨走前下了令。
蘇文君身形一晃,一顆心“咚”地砸在地上。
出宮的路上,她六神無主,就連聽見不遠處嘰嘰喳喳的鳥鳴,都覺得那是在嘲笑她方才的自取其辱。
蘇文君死死攥著手,眼底閃過怨恨。
突然,一道尖銳的太監嗓音在她身後響起。
“蘇娘子,請留步!”
……
學宮的西偏殿,宮人們端著茶水,進進出出。
宋縉望向正在翻閱卷宗的宋太后。
“蘇文君此人,空有野心,才華不足,一門心思投機取巧。為君者,該親賢臣,遠奸佞。”
宋太后微微一笑,“賢與不賢,全看哀家怎麼用。柳韞玉是你磨的刀,蘇文君就是哀家想磨的刀。只不過斬的人、斬的事,有些分別。”
宋縉不置可否,“用錯刀,會傷及自身。”
宋太后擱下卷宗,鳳眸裡盡顯威嚴,“這種事永遠不會發生在哀家身上。”
氣氛微微凝滯。
宋太后笑了笑,轉移話題,“哀家已經下旨,今夜給中榜的女子們賜宴。你可要來?”
宋縉懶懶地垂眼,薄唇微啟,吐出日子,“不去。”
……
夜色落幕。
太后從宴上離席,席間這才活絡起來。
柳韞玉獨自坐在一邊,原以為不會有人來搭話。誰料太后一走,就有幾個女子過來敬酒。
她詫異地看向這幾人。
轉眼一想,利益而已,也就笑著同她們飲下了酒。
辛辣的桃酒不及她莊子裡釀的酒甜。
才小呷幾口,柳韞玉就有些頭暈目眩,前來敬酒的幾名女子笑著將她扶坐下。
“這才幾杯酒,榜首就不行了?”
口吻有些戲謔,卻能聽出來,沒有惡意。
柳韞玉扶著額,不知該說什麼,只一味地掀唇朝她們笑。
來敬酒的這幾人,是因為白日裡在學宮外,見柳韞玉處變不驚,又佩服她是算聖的徒弟,所以過來與她結交。
而原本沒過來敬酒的幾人,此刻見柳韞玉面若桃花,略有醉態,卻只會淺淺地笑,也忍不住起身圍了過來。
她倒不像是傳聞中藉著孟探花落魄,強行逼嫁的商戶女。
眾人心想。
眼見著身邊圍著的人多了起來,柳韞玉藉著不勝酒力,離席更衣。
有宮女在前頭引路,可柳韞玉才走了沒幾步,就有些走不動了。
她往路邊的石頭上一坐,剛好在一樹梨花下。
“孟夫人?孟夫人!”
宮女喚了她幾聲,見叫不起來她,便只能提著燈守在她邊上。
宋縉來的時候,就看到了這一幕。
面頰酡紅的女子倚在梨花樹下,雙目微闔,唇瓣殷紅,眉目間的醉意襯得她露出幾分不自知的嬌憨。
還未走近,一絲幽香便乘風而來。
是酒香和梨香混雜在一起,既沒有那麼濃烈,又不會甜膩的香氣。
在一旁打瞌睡的宮女看見宋縉,驚得瞬間站直身,張口欲喚。
宋縉卻擺了擺手,示意她退下。
宮女將提燈輕輕放在地上,垂首退下。
耳畔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柳韞玉還以為是宮女,並未在意,直到周圍的酒香、梨香裡突然強勢地闖入一絲冷冽的氣息。
她倏地睜眼。
搖搖晃晃的月下花影裡,宋縉負著手站在她跟前,那張俊容有一半隱在暗處,神色模糊不清。
“……”
柳韞玉望著他,久久沒有出聲,也沒有起身行禮。
半晌,她才動了動唇,似乎說了句什麼。
宋縉沒有聽清。
他眉心微蹙,沉聲道,“說什麼,大聲些。”
“……”
柳韞玉抿著唇,別開臉,並不聽他的。
宋縉氣笑了。
醉了酒,竟比清醒時還不聽話,犟得跟許知白一樣。
他負在身後的手攥了攥,最後卻還是撐著梨花樹幹,低俯下身。
“說什麼?”
低沉的聲音落在柳韞玉耳畔,“再說一遍。”
柳韞玉嘆了口氣,側過臉。
唇瓣幾乎要擦上宋縉的脖頸,可卻堪堪停住了。
隨著她啟唇,有些溼濡的、溫熱的吐息撲撒在他頸間。
宋縉喉頭一滾,撐著梨樹的手掌微微收緊。
頭頂的花枝微微一顫,搖下幾片花瓣。
“我看不清你……”
柳韞玉低聲喃喃,吹開了那飄旋而下的梨花,“宋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