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小宋縉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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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宋縉分別後,柳韞玉出了宮,回到溫泉莊子。

屋簷四下的燈籠還未熄滅。

她一回來,就見周氏披著外衣提著燈籠,憂心忡忡地快步走來,“玉娘。”

她上下打量柳韞玉,確信她平安無事,方才放鬆下來。

柳韞玉心頭微暖,“婆母,我是去參加宮宴,又不是去見什麼洪水猛獸,您怎的緊張成這副模樣?”

“我可是聽子讓說過,這次宮宴非比尋常,不僅有皇帝太后,還有那什麼北周的大臣一起,那可都是些得罪不起的大人物!”

柳韞玉挽住周氏的手臂,又接過她手中提的青紗燈籠,往廂房而去。

“再非比尋常,也不過是一場吃飯喝酒的宮宴罷了,您看,我這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。”

兩人穿過庭院迴廊,又說了幾句話,柳韞玉便送周氏回房歇息。

回寢屋時,雲渡跟了上來,“宮宴上出了什麼事?”

他接柳韞玉回來時就聽到一同出宮的幾位官員竊竊私語,說什麼“孟探花的妻子真是膽子不小,竟敢同北周時辰當眾叫板……”

路上柳韞玉一直靠著車壁休息,雲渡便一直忍到回來才追問宮宴一事。

柳韞玉在桌邊坐下,端起茶盅潤了潤嗓子。然後才將北周使者們在宴上如何借用水船機巧行弊、還謊稱氣運的事,一五一十交代出來。

雲渡聽得直皺眉,連習慣性抱胸的雙手都放了下來,冷冷地啐了一口,“卑鄙的蠻夷!”

柳韞玉笑了一下,轉眼問起沈妘一事。

“伯爵府還不允許外人進府嗎?”

自從進不去伯爵府後,她就一直讓雲渡暗中盯著伯爵府的動靜,尤其是沈妘。

雲渡搖搖頭,“你要是實在放心不下,明日我再潛進去一趟,去看看那位沈三娘子。”

柳韞玉想了想,叮囑道,“你小心些。”

雲渡頷首。

……

翌日,豔陽高照,是個大晴天。

柳韞玉剛一踏入學宮,就被同窗的幾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了中間。

她們已從昌平公主還有自家父兄那裡,得知了昨夜柳韞玉如何揭穿北周詭計的壯舉,此刻都激動不已,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
“玉娘,昨夜你究竟是怎麼看出他們作弊的?”

“還有你是怎麼復刻出他們的手法的,再給我們仔細說說吧!”

“我昨晚聽說的時候,都嚇了一跳!玉娘,你怎麼敢當眾頂撞那些北周時辰的,我都不敢想要是我在宴上,得怕成什麼樣!”

蘇文君進來時,就見到柳韞玉被一群人簇擁,不免恨得牙根都要咬碎了。

“不過是些雕蟲小技,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。”

她忍不住插了一句。

眾人一靜,面色古怪地看向她。

方家姑娘率先站了出來,“聽說昨夜宴席也有你,可你怎麼沒有發現這些雕蟲小技?現在倒是在這兒陰陽怪氣起來了。”

“你!”

蘇文君冷笑道,“不過是仗著太后娘娘心善寬容罷了,不然光憑她當著兩國的面,不給北周使者們留半點退路的行徑,一旦毀了兩國邦交,那就是被問罪斬首的下場,甚至還要連累鴻臚寺的那些無辜官員。”

剛說完,眾人就見幾道人影穿過學宮遊廊,來到學堂內。

竟是幾位身穿宮服的嬤嬤和一長串捧著托盤的宮女,浩浩蕩蕩來到她們面前。

眾人皆是一驚。

為首的張嬤嬤不苟言笑,目光如炬地看向柳韞玉,“柳娘子,上前聽旨。”

柳韞玉連忙站了出來,屈膝跪下。

“昨夜孟柳氏於兩國交鋒之際,敢勇當先、揚我國威。聖上龍心大悅,特賜孟柳氏如意金柄一對,漢白玉枕一對、蜀錦綾羅五十匹、黃金百兩……”

一道聖旨宣讀完,流水般的御賜珍寶也被一箱一箱抬到柳韞玉面前。

眾人頓時豔羨不已。

剛剛還大放厥詞,斷言柳韞玉會被問罪的蘇文君,此刻望著那一箱箱珍寶,臉頰簡直火辣辣的疼。

柳韞玉也沒料到皇帝和太后竟如此大方。

她一邊應付著眾人的驚歎追問,一邊暗自發愁。

這麼多賞賜,她待會兒該怎麼搬回家啊?

好不容易待到散學脫了身,柳韞玉急忙找到了學宮裡的管事,想託他找幾個孔武有力的宮人幫忙將箱子運回去。

管事卻笑道,“此事,相爺一早便已派人來吩咐過了,娘子不必憂心。這些賞賜,待會就會送去娘子府上。”

說罷,他一揮手,幾個早已候命多時的宮人便動作麻利地進去抬箱子。

柳韞玉愣了愣,“相爺一早就知道我會被賞賜?”

這話,管事便沒有接了。

柳韞玉若有所思,很快又舒展了眉頭。

皇帝賞賜下來的珍寶,比那些虛頭巴腦的誇讚更叫她歡喜。誰不喜歡真金白銀呢!

得了意外之財,柳韞玉心情甚好。

出了學宮後,她就直接轉道去了許知白府上。

許知白已是精神抖擻、紅光滿面,一見她便喜笑顏開。

“哎喲我的好徒兒,你昨夜在宮宴上的壯舉,為師可全都聽說了!你可真是大大的給為師長了臉面啊!”

聽說昨夜滿朝文武都被北周耍得團團轉,唯有他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徒兒,慧眼如炬,識破北周使者們的奸計,還挺身而出揭穿一切!

許知白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,興奮地搓手,“這麼大的喜事,我這個做師父的怎麼能沒有表示?!走,師父請你去醉煙樓!”

也不管柳韞玉是否應下,他便風風火火地安排下人準備馬車。

柳韞玉趕忙拉住他的衣角,眼睛眨了眨,“師父,比起請我吃飯,你還不如直接賞我點銀子。”

頂著柳韞玉充滿期待、甚至還帶著幾分算計的眼神,許知白防備地往後一退。

不是,這小狐狸都得了皇上那麼多賞賜了,怎麼還能厚著臉皮來剝削他這個窮酸師父?!

“銀子太俗氣了,為師還是更願意請你去吃頓好的!”

許知白很堅持。

柳韞玉毫不留情地戳穿他,“其實您就是病中忌口,憋得很了,自己想去醉煙樓!”

師徒二人一路說說笑笑地到了醉煙樓。

柳韞玉剛下馬車,一抬眼,就瞧見孟泊舟也正好從馬車上走下來,身邊還跟著工部的官員。

孟泊舟不經意間轉頭,見到俏生生立在樓前的柳韞玉,先是一愣,而後驚喜地迎了上來。

“玉娘,你怎麼也來醉煙樓了?”

留意到一旁的許知白,孟泊舟連忙恭敬地行了一禮,“許大人。原來玉娘是跟著許大人一起來的,多謝許大人平日照拂內子。”

許知白眯著眼睛打量了孟泊舟幾眼。

年紀輕輕、一表人才,瞧著比宋縉那個心黑手辣的老東西好不少。

“玉娘是我徒兒,自是要照顧的。”

孟泊舟的幾位同僚也已經跟了過來,眾人都是昨夜親自見證過柳韞玉風采的,紛紛讚揚了一番,又說柳韞玉與孟泊舟是天作之合。

孟泊舟清冷俊美的臉上露出些笑意,下意識看向柳韞玉。

柳韞玉卻有些心不在焉。

“既然孟夫人和許大人都在,子讓便不必與我們一起了,該好好陪陪夫人才是。”

這話正合了孟泊舟的意,他看向許知白,“許大人可介意晚輩一起?”

“自是不介意。”

還沒等柳韞玉發話,許知白已經答應了。

柳韞玉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。

不過當著工部那些官員的面,她也不好再說什麼,只能暗自嘆了口氣,“那就一起吧。”

眾人正要走進醉煙樓。

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驚呼,“那不是相爺嗎?”

柳韞玉詫異地轉身。

宋縉一襲藤青錦袍,玉冠束髮,正踩著腳踏從馬車上緩緩走下來,端的是鶴骨松姿、風華卓然。

孟泊舟今日穿的也是青綠官袍,他身姿頎長,如松如竹,原本已是人群中極為出挑的了。

可此刻當宋縉一出現,而且也是穿著一襲青衣,孟泊舟這個“小宋縉”霎時相形見絀,完全被比了下去。

孟泊舟身子微微一僵,下意識看了柳韞玉一眼。

工部那幾人率先迎上去,與宋縉打招呼。

宋縉的目光卻是穿過人群,與柳韞玉對了一眼後,若無其事掃過孟泊舟,和正在抬頭望天的許知白。

許知白察覺他的視線,心底罵了幾聲真倒黴。

“師兄,這麼巧?”

宋縉走了過來。

許知白沒好氣地,“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值房?”

“政務都已處理妥當,今日無需留在宮裡當值。本想出宮尋個地方用膳,沒想到這剛下馬車,就看見你們。”

說罷,宋縉微微偏頭,視線在柳韞玉和孟泊舟之間打了個轉,似笑非笑地,“你們怎麼在一起?”

許知白將事情始末含糊地交代了。

而另一邊,從宋縉走過來後,柳韞玉就一直垂著眼睫。她也察覺到,孟泊舟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,似是在觀察她的反應。

他在看什麼?

莫不是已經對她和宋縉之間的關係起了疑心?

正想著,她就聽見宋縉輕飄飄的笑聲。

“既都是來用膳,不妨一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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