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你今晚做得很好(1 / 1)
柳韞玉一驚,想要掙開他,可孟泊舟的力道卻收得很緊。
“放開我!”
柳韞玉忍不住斥了他一聲。
聽出她口吻裡的抗拒,孟泊舟下意識鬆開手。
柳韞玉立刻後退幾步,那副避如蛇蠍的姿態刺進孟泊舟眼裡,叫他渾身僵住。
“我是不是弄疼你了?”
柳韞玉扶著手臂,斂去面上的不悅,“……如今還在宮中,怎能這樣逾矩。”
此話一出,二人都是一愣。
只因這話實在是耳熟。
可從前,主動觸碰的人一直都是柳韞玉,而冷聲叱責的人則是孟泊舟。
沒想到有朝一日,二人的地位竟會如此顛倒。
“剛剛在宴席上,我一直怕你出事,可我到底是人微言輕,不能上前維護你……”
孟泊舟口吻有些失落,但還露出慶幸之色,“萬幸……萬幸你聰慧機敏,自己便能化險為夷……”
“嫂夫人不僅聰慧機敏,還有貴人相助啊。”
蘇文君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,對著孟泊舟一笑,而後又看向柳韞玉,“嫂夫人方才在宴上真是大放異彩、出盡風頭呢,我剛剛瞧著,那位小侯爺看嫂夫人的眼睛都直了。哦對了……”
頓了頓,蘇文君故作不經意地提起,“還有相爺。就連高高在上,素來不將人放在眼裡的相爺,都三番兩次站出來替嫂夫人說話呢。”
此話一出,挑撥之意昭然若揭。
柳韞玉卻是不怒反笑,“你話裡有話,何必遮遮掩掩?相爺身份尊貴,又未曾婚配,而我是他學生的妻子,你當著我夫君的面說出這種話,不知情的,還以為我與相爺之間有什麼不清不白,做了對不起夫君的齷齪事呢。”
說罷,柳韞玉轉頭看向面色微妙的孟泊舟,柔聲道,“夫君,你不會因為旁人的三言兩語,就又疑心我吧?”
方才在宴上,親眼看見宋縉的偏袒和關注,孟泊舟的確是有幾分介懷的。
再加上那日溫泉莊子外的相府馬車,仍像一團疑雲縈繞在他心頭。
可此刻被柳韞玉一問,他還是下意識反駁道,“夫人自下嫁於我,便一直對我情深不悔,我怎會疑心?文君,這些話關乎女子名節,還請慎言。”
孟泊舟毫不猶豫地維護,幾乎令蘇文君維持不了面上的笑意。
“孟夫人,太后宣你在安華殿側殿覲見。”
就在氣氛凝滯之際,一個聲音忽然在眾人身後響起。
三人循聲看去,就見是跟在太后娘娘身邊的一位嬤嬤。
柳韞玉愣了愣,立刻迎了過去,“勞煩姑姑帶路。”
柳韞玉前腳剛走,後腳蘇文君就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火氣,壓低聲音質問孟泊舟,“你為何沒有給她下藥?”
孟泊舟抿唇。
他原本已經打定主意這麼做了。
可他不知如何才能確保柳韞玉喝下自己送去的參湯,所以才想打感情牌。
他去請教了周氏,想做一碗柳韞玉從前送給自己的參湯。
周氏高興壞了,在旁邊不停地碎碎念。
“玉娘是金尊玉貴教養的千金小姐,十指不沾陽春水,哪裡做過下人的粗活?可自從嫁進孟家,她為了你洗手作羹湯,學著熬藥、學著繡荷包,指頭都被針扎破了多少次……你這做夫君的,可不能負了她啊……”
那一瞬,孟泊舟心情複雜。
他知道柳韞玉心儀她,可是每次從旁人的嘴裡聽到這些,還是會被觸動。
於是,他將蘇文君那瓶藥丟進了水潭裡。
“此事下作,我不能這麼對她。”
孟泊舟丟下這麼一句,便轉身離開,將蘇文君獨自留在了原地。
……
柳韞玉跟隨嬤嬤一路七轉八繞,穿過迴廊,最後在一偏僻的竹林邊停下。
柳韞玉心中有些不安,忍不住停下腳步,“姑姑,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?”
怎麼越走越偏?這哪裡像是太后娘娘召見的安華殿?
說話間,她悄悄攥緊一直藏在衣袖深處的劍簪。
“還請姑娘在此稍候。”
嬤嬤低眉順眼地說了一句,便躬身退下了。
柳韞玉秀眉緊蹙,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聲,隨之而來的,是一陣危險的寒意。
她心頭一緊,驀地拔出劍簪,轉身抬手。
手腕被一下擒住,劍簪脫手落地。
柳韞玉整個人被扯入一個熟悉的懷抱,緊緊擁住。
嗅到那股太行崖柏的香氣,她這才驚魂未定地放鬆下來。
“相爺嚇著我了……”
“哦?”
頭頂傳來宋縉低沉的嗓音,“你夫君抱著你的時候,怎麼沒見你被嚇著?”
“……相爺都看見了?”
柳韞玉沒再掙扎,而是任由他抱著,“那相爺就沒看見我推開他?”
宋縉下巴抵在她的髮間,懶懶地應了一聲,“看見了,但就是抱一下也不行。別忘了你現在是誰的人。”
柳韞玉的臉頰貼在他的胸口,隨著宋縉沉聲說話,胸腔下的震動隱隱傳來,震得她也頭暈目眩、心臟砰砰直跳。
環著她的手臂收得很緊,那力道有些霸道、蠻橫,讓她生出一種自己被捧在手掌心,不許任何人覬覦的錯覺。
剛剛在席間還高高在上的相爺,私下裡卻這樣抱著她拈酸吃醋……
柳韞玉後知後覺地發現,自己好像有點醉了,面頰也微微發燙。
“今晚……多謝相爺替我解圍……”
她微微抬起手,剛想要回抱住宋縉。
宋縉卻偏偏在這時鬆開了她。
柳韞玉動作一僵,立刻收回手,不動聲色地背到了身後。
宋縉低頭看他,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盯著柳韞玉,卻漾著讚賞的笑意。
他伸手撫住柳韞玉的後腦勺,揉了揉她的髮絲,“今晚,你做得很好。”
柳韞玉愣住。
分明是一句誇獎,可卻像一盆兜頭潑下的冷水,讓她體內翻騰的熱血微微一涼。
宋縉的眼神,宋縉的口吻,還有他的動作……
不像是在對待心上人,更像是在對待一個爭氣的小輩,一隻聽話的玩寵。
或者更準確地說,是在欣賞一把稱手的刀。
柳韞玉眼底的醉意漸漸散去,面上的酡紅竟也隨之淡下。
在要露出破綻之前,她飛快地垂落眼睫,掩去眸中的那點失落、自嘲還有寒心。
她竟差點忘了,從始至終,宋縉都只是想利用她,想磨鍊她。
可既然如此,他又何必對孟泊舟與她的事斤斤計較,裝出一副真心待她、拈酸吃味的模樣?
究竟是虛情假意演出來的,還是上位者的佔有慾在作祟?
那托住她後腦勺的手掌微微加重力氣,叫她不得不仰起頭來,對上宋縉的笑眼。
“怎麼了,誇你做得好還不高興?”
“……相爺滿意嗎?”
“當然滿意。”
柳韞玉緊抿著的唇慢慢掀起,雖然在笑,眼角眉梢卻帶著些鋒芒,與方才在宮宴上面對群臣時的姿態如出一轍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啟唇,一字一句道,“以後我只會做得更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