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酒館的三秒鐘(1 / 1)
胖子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圈,額頭上開始冒汗。
他張了張嘴,剛要開口解釋。
一隻手,按住了他的手臂。
是顧謠。
她平靜的看向板寸頭,直接開口。
“你們第三開拓隊,還欠我一筆過路費。你是來替他們還的嗎?”
這句話不大,但酒館裡安靜的剛好能讓每個人都聽清。
過路費。
三個字砸在板寸頭臉上,他的表情從陰鷙變成難以置信,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了猙獰。
“你說什麼?”
他的聲音壓的很低,喉嚨裡的氣流擠過牙縫。
顧謠放下酒杯,沒有重複。
板寸頭的太陽穴跳了兩下,他扭頭朝兩個同伴使了個眼色。
“把她拖出去。”
三個人同時動了。
但顧謠的動作更快。
板寸頭掀桌的手剛抬起。
顧謠的左手已經撈起酒杯,用杯底反手砸在左邊那個打手的太陽穴上。
一聲悶響。
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,當場倒地。
板寸頭的桌子還沒來得及翻起來,一個同伴就沒了。
他眼神一橫,放棄掀桌,擰身一記直拳,用盡全力的砸向顧謠的面門。
顧謠不退反進,上身極快的晃,讓拳頭擦著她的臉頰過去。
幾乎是在躲開的同一個瞬間。
她的右肘上提,精準的撞在了板寸頭前衝的喉結上。
“嗬...”
板寸頭的拳頭還停在半空,人軟軟的跪了下去,捂著脖子,只能發出漏風一樣的抽氣聲。
整個過程,不到三秒。
右邊的人剛要撲向胖子,卻被這個兩百斤的男人爆發出一股蠻力,死死箍住撞在吧檯上,一時掙脫不得。
酒館裡落針可聞。
有的退到了牆角,有的站在原地看熱鬧,幾個膽子大的傭兵甚至端著酒杯,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。
樞紐在巨巖堡壘向來橫行霸道,積怨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今天有人替他們出了這口氣,免費的戲,不看白不看。
顧謠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。
她走到跪在地上的板寸頭面前,抬起右腳,踩在了他的胸口上。
不重,但穩。
板寸頭被踩得仰面朝天,喉嚨裡還在嗬嗬的抽氣,眼睛瞪的老大,佈滿了血絲。
顧謠低頭看著他,表情跟看一塊路邊的石頭沒啥區別。
“想知道你們隊長臨死前說了什麼嗎?”
接著從工裝褲口袋裡掏出了個人終端,單手操作了幾下,調出了一段音訊檔案。
然後按下了播放鍵。
酒館裡的揚聲器已經被酒保關了,但終端自帶的外放功率足夠大。
一段聲音,在鐵錨酒館裡炸開了。
先是風聲,呼嘯的,帶著金屬質感的風聲,然後是一種所有跑過規則天氣的人都能辨認出來的聲音。
緊跟著,是金屬被撕裂的聲音。
鋼板扭曲,車架折斷,鉚釘崩飛。
最後,是人聲。
“前面的...前面的朋友!求你了!!!”
“我可以給你錢!給你物資!給你想要的一切!!!”
“我不想死...我不想死啊!!!”
那段求救聲,每個字都像帶鉤的刺,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所有人都聽出來了。
那是樞紐的人。
是樞紐第三開拓隊的人,在霧區裡,在規則降臨的那一刻,在死亡吞噬他們之前,發出的最後的,絕望的哀嚎。
酒館裡幾個老資歷的信使,臉色刷的一下就變了。
他們跑過規則天氣,他們知道那種聲音意味著什麼。
那不是普通的死亡。
而是規則本身在碾碎一個活人時發出的聲音。
板寸頭的掙扎停了。
趴在地上,眼神徹底渙散了,嘴唇在發抖。
他也聽出來了。
那段錄音裡的慘叫聲,聲紋他太熟悉了。
那是他們隊長的聲音。
樞紐第三開拓隊的隊長,比他高三個軍銜的長官。
死了。
不是死在戰鬥裡,不是死在敵人手中。
是死在規則面前,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,只能跪著求饒。
而這段錄音,在這個女人的終端裡。
這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她在場。
意味著第三開拓隊覆滅的時候,她就在旁邊。
她不但活了下來,還順手錄了一段音。
板寸頭的眼神,從憤怒變成了恐懼,又從恐懼變成了一種深入骨頭裡的發寒。
顧謠關掉了錄音。
安靜,只聽見角落裡壞掉的燈管在滋滋作響。
她收起終端,彎腰撿起了胖子剛才被扯掉的那件黑色作戰背心,拍了拍上面的灰,轉身扔給了還在吧檯邊喘粗氣的胖子。
“穿好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但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,每一個人都聽到了。
“這是你的戰利品。”
胖子接過背心,愣了兩秒,然後用力的套在了身上,把拉鍊一直拉到了脖子根。
他的手還在抖,但嘴角咧開了。
戰利品。
這三個字,比任何解釋都管用。
它告訴在場所有人一件事-胖子身上這件樞紐的背心,不是偷的,不是撿的,更不是買的。
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。
而扒下這件背心的人,此刻正踩在另一個樞紐人員的胸口上。
酒館裡沒人說話。
但顧謠能感覺到,投向她的目光,已經變了。
不再是看一個普通女信使的目光。
而是看一個從規則天氣的死局裡,把樞紐精銳車隊踩在腳下走出來的人的目光。
敬畏,忌憚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狂熱。
就在這時,酒館的大門被從外面猛的推開了。
門板撞在牆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一隊荷槍實彈計程車兵魚貫而入,統一的深藍色制服,胸口佩戴著巨巖堡壘總督府的徽記。
步槍上膛的聲音在酒館裡此起彼伏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。
為首的隊長是個三十出頭的精壯男人,目光鋒利,掃視了一圈混亂的現場和倒在地上的樞紐人員,碎了一地的杯盤,跟站在這片狼藉正中央,連呼吸都沒亂的顧謠。
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,然後微微低了低頭。
那不是對下屬的命令式低頭,而是一種帶有分寸感的尊重。
“顧謠小姐?”
顧謠鬆開踩在板寸頭胸口的腳,轉過身。
“我是。”
隊長朝門口做了一個“請“的手勢,語氣恭敬。
“我們奉總督之命,尋找一位剛剛穿越CX3霧區的信使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總督大人,正在等您。”
酒館裡的人群,自動分開了一條路。
顧謠從那條路中間走了過去,步子不快不慢,背影筆直。
胖子跟在她後頭,穿著那件藍色三箭頭標誌的背心,挺著胸脯,走的比他這輩子任何時候都要直。
他們走出酒館大門的那一刻,身後的人群才像解了凍一樣,開始發出嗡嗡的低語。
“那女的...是從CX3出來的?”
“總督親自派人來接?”
“你沒看見嗎,她手裡有第三開拓隊的死亡錄音。”
“那支隊伍十五個人,三輛重卡,全滅了。她開著一輛破貨車,活著穿了過去。”
“她叫什麼?”
角落裡,一個一直默默喝酒的老信使,放下了手裡的杯子。
他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種見過太多生死之後才有的平淡。
“顧謠。盤古城的信使。”
他端起酒杯,朝顧謠消失的門口方向,遙遙舉了一下。
“從今天起,這位姑奶奶在巨巖堡壘,怕是沒人敢不給面子了。”
酒館外面,夜色籠罩了堡壘。
總督衛隊的裝甲車停在門口,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著。
顧謠站在車門邊,沒有立刻上車。
回頭看了一眼鐵錨酒館那扇還在晃動的大門,目光掠過門縫裡透出來的昏黃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