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致命的戰利品(1 / 1)
診所藏在二層的一個集裝箱裡,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木牌,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:老周骨科,概不賒賬。
老周是個禿頂的中年人,戴著一副用鐵絲纏了好幾圈的眼鏡,正在給一把手術鉗消毒。
看到顧謠進來,他頭也沒抬。
“什麼傷?”
“右腿脛骨骨折,簡易夾板固定了大概三個小時,還用了一支軍用止痛劑。”
老周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軍用止痛劑?”
他終於抬起了頭,鏡片後面的眼睛在顧謠身上掃了一圈,然後看向了她身後。
孟途被胖子半扛半拖的弄了進來,臉色灰白,額頭上全是汗,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。
老周推了推眼鏡,走過去檢查了下傷腿,嘴裡“嘖嘖”兩聲。
“斷的不算乾淨,還有碎骨頭。得手術,不然以後這條腿就廢了。”
“多少錢?”
老週報了個數字。
胖子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,那個數字夠他在盤古城下層區吃喝半年了。
顧謠連眼皮都沒眨,直接扔出一組從樞紐物資箱裡拆出來的濃縮營養膏,拍在了桌上。
“夠不夠?”
老周拿起營養膏看了一眼包裝上的軍用編碼,眼鏡差點掉下來。
“夠了夠了!!!這玩意兒比現金好使!!!”
他立刻換了一副嘴臉,那叫一個熱情,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。
“放心放心!包你滿意!術後恢復兩週,我親自盯著!!!”
孟途被抬上了手術檯。
臨進手術室前,他抓住門框,回頭看了顧謠一眼。
“我的槍,在壁虎的後備箱裡。”
壁虎是他那輛裝甲車的名字,早就翻在斷崖邊上,被濃霧給吞了。
顧謠聽懂了他的意思。
“回頭給你搞一把新的。”
孟途點了點頭,鬆開了手。
手術室的鐵門關上了。
顧謠在走廊裡站了兩秒,掏出個人終端,開啟了渡鴉通道。
她花了三分鐘,麻利的把這次霧區的兩條核心規則跟應對方案,整理成了一份簡短的報告。
收件人:盤古城城市管理處。
附言:尋路者小隊勘察完畢,隊員孟途負傷,獨狼陣亡。資料見附件。
\[傳送\]
然後她退出了通訊介面,開啟了黑市交易頻道。
“走。”
她對胖子說。
“去賺錢。”
巨巖堡壘的黑市,比盤古城的要大三倍。
它藏在堡壘的地下二層,是一個由廢棄的地下停車場改造的巨大交易空間。
天花板上吊著成排的工業燈管,把整個空間照的慘白。
攤位一個挨一個,賣什麼的都有。
槍械,彈藥,藥品,食物,零件,情報,甚至還有一個專門賣二手衣服的老太太。
顧謠沒有把樞紐的物資箱整箱往外賣。
那等於是在自己臉上寫著:我搶了樞紐。
她把箱子裡的東西拆散了,分成了七八份,透過不同的攤位,不同的中間人,分批出手。
濃縮營養膏,走的是南區一個做食品批發的胖女人。
淨水片,走的是東區一個專門供應傭兵團的軍火商。
便攜發電機,被她直接賣給了診所的老周,算是抵扣了一部分後續手術費跟營養費。
整個過程不到四十分鐘,一套操作下來絲滑的不行,沒留下任何一筆能追溯到樞紐的交易記錄。
胖子在旁邊全程看傻了。
他一個走南闖北的老信使,做生意的時候跟個愣頭青似的,恨不得把貨全堆在一個攤位上吆喝。
而顧謠拆貨,分流,定價,談判,每一步都精準的不像話。
“顧姐,你以前是不是幹過倒爺?”
“閉嘴。把這個穿上。”
顧謠扔給他一件從物資箱裡翻出來的黑色特種作戰背心。
背心的胸口,印著樞紐的藍色三箭頭標誌。
胖子接過來,沒多想就套在了身上。
“嚯!這玩意兒真不錯!防彈的吧?!”
他美滋滋的拉了拉背心的拉鍊,在黑市的人流裡晃來晃去,完全沒注意到那個扎眼的標誌。
所有的交易結束後,她找了個沒人的角落,開啟個人終端檢視了一下賬戶。
數字跳了幾下,停住了。
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。
這次冒險的總收益,已經超過了她過去半年跑單的總和。
她臉上半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,只是熟練的操作了幾下,將其中一大半透過匿名渠道,轉進了盤古城中心醫院的一個指定賬戶。
那是妹妹顧盼的醫療專用賬戶。
這筆錢,夠再續三個月的命。
另外,三個物資箱裡有一箱裝的全是稀有金屬零件,型號跟扳手夫妻日常採購的清單高度重合。
整箱封好,貼上了鐵嘴鳳的名字,等回盤古城的時候帶給她。
人情這種東西,在末日裡比金條還硬。
天色暗下來的時候,顧謠和胖子走進了堡壘中心區一家叫“鐵錨”的酒館。
這是巨巖堡壘裡信使和傭兵最愛扎堆的地方。
酒館不大,但永遠擠滿了人。
吧檯後面掛著一面用彈殼拼成的旗幟,櫃檯上擺著幾十個裝著不同顏色液體的玻璃瓶。
空氣裡是菸草,劣質麥酒,跟汗味兒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顧謠要了一杯最便宜的麥酒,坐在角落裡。
胖子坐在她對面,往嘴裡塞著一塊黑市買來的烤肉乾,吃的滿嘴流油。
酒館裡很吵。
但所有人討論的,都是同一件事。
“聽說了嗎?北邊那片大霧,天氣規則終於出來了!”
“出來有屁用...進去的隊伍全沒了...樞紐第三開拓隊,十五個人,三輛重卡,連個鬼都沒回來!!!”
“我一個兄弟在城門口當值,他說樞紐內部已經炸鍋了,正在追查他們第三開拓隊的下落。”
“追查?追查個屁...那片霧連骨頭渣都不會剩!!!”
顧謠端著酒杯,聽著這些議論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胖子倒是聽的津津有味,一邊嚼肉乾一邊偷偷的朝顧謠擠眼睛,那得意勁兒都快從鼻孔裡冒出來了。
他當然有資格得意。
因為那支全軍覆沒的第三開拓隊,就是死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的。
準確的說,是死在顧謠的算計裡的。
但他那件印著樞紐標誌的特種作戰背心,在昏暗的酒館燈光下,實在是太顯眼了。
吧檯旁邊,三個穿著樞紐黑色制服的男人,已經盯了他好一會兒了。
為首那個剃著板寸頭,下巴上有一道舊疤,眼神陰的嚇人。
他端著酒杯,在同伴耳邊低聲的說了幾句什麼。
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,放下酒杯,端起了新倒的酒,朝顧謠這桌走了過來。
胖子最先發現了不對勁。
三個黑色身影擋住了頭頂的燈光,投下三片不懷好意的陰影。
他嘴裡的肉乾嚥了一半卡在嗓子眼裡,整個人僵住了。
板寸頭站在桌前,目光越過顧謠,死死的釘在胖子胸口那個藍色三箭頭標誌上。
他用指節敲了敲桌面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帶著刀子。
“這件背心,你從哪來的?”
酒館裡的喧囂,在這一刻,矮了半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