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暴風雨前的酒杯（1 / 1）
後車廂裡，孟途沒哭，也沒笑。
只是睜開眼，透過車廂屁股後頭的小窗，回頭瞅了一眼。
那片吞掉了獨狼，阿偉跟小潔，還有整支樞紐探路隊的灰色濃霧，正在他們身後慢吞吞的遠去。
像一張嘴，吃飽了，懶洋洋的合上了。
他收回目光，輕輕吐了口氣。
諾亞號在陽光下繼續往前開。
路況變好了，柏油路面雖然有點龜裂，但比濃霧裡那種隨時可能斷掉的鬼路強了一萬倍。
顧謠一邊開車，一邊用單手撬開了一個物資箱。
箱蓋彈開，裡面碼著整整齊齊的軍用物資。
三組濃縮營養膏，兩箱淨水片，一套野戰急救包，還有一個小型便攜發電機。
最底下，壓著一個扁平的金屬盒子，上面印著樞紐的藍色標誌，邊角貼著一張機密字樣的紅色封條。
顧謠沒開啟那個盒子。
她只是用手指沿著封條的邊摸了一圈，感覺到了裡面東西的輪廓。
薄片狀，大概是資料卡之類的玩意兒。
她把金屬盒子單獨拿出來，塞進了駕駛室的訊號遮蔽盒裡。
不急。
先把手頭的活兒幹完。
她從野戰急救包裡翻出一瓶軍用級止痛劑跟一套骨折固定夾板，扔進了後車廂。
“孟途，自己處理下傷口，我需要你能站起來。”
孟途接過東西，沒客氣。
他用一隻手，熟練的拆掉了原來簡陋的固定裝置，重新上了軍用夾板。
止痛劑扎進去的瞬間，他繃了不知道多久的臉，總算是鬆了一下。
“謝了。”
“從你工資里扣。”
孟途愣了一下。
然後，他笑了。
是那種從心裡冒出來的，完全沒防備的笑。斷腿以來頭一回。
車子在太陽底下又開了差不多半小時。
前面的地形開始變了。
平坦的荒原慢慢的隆起，遠處的地平線上，一個巨大的，深灰色的岩石臺地，從大地上拔了起來。
臺地頂上，鋼鐵結構的建築群密密麻麻的鋪開，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。
高聳的瞭望塔，厚重的混凝土城牆，還有牆頭上那一排排整齊的防禦工事。
巨巖堡壘。
它就像一隻蹲在岩石上的鐵蛤蟆，醜陋，笨重，但透著一股子沒法撼動的蠻力。
胖子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，已經不哭了，換成了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興奮勁兒。
“顧姐！那就是巨巖堡壘吧？我靠，這地方比盤古城還大！！！”
顧謠沒接話。
她的眼神比胖子冷靜多了，在看見堡壘輪廓的第一時間，就開始評估潛在的風險。
她拿起對講機，聲音平穩。
“胖子，停車，把咱們拿到的那幾個箱子用篷布蓋嚴實，一個標誌都不能露出來。”
“好嘞！”
胖子雖然不明白，但對顧謠的指令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，立刻跳下車，手腳麻利的幹活。
等他們收拾好，重新朝堡壘靠近的時候。
一支車隊，從城門裡開了出來。
顧謠下意識的踩了剎車，把諾亞號停在路邊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是一支由五輛黑色重卡組成的精銳車隊，車身塗裝統一，正是她剛剛才坑了一把的那個藍色三箭頭環形標誌。
樞紐的車隊。
他們戒備森嚴，車頂的機槍炮塔慢悠悠的轉著，掃描著周圍的荒原，充滿壓迫感。
顧謠跟胖子像兩隻躲在草叢裡的土撥鼠，看著鋼鐵巨獸從面前轟隆隆的開過去，開往他們剛剛逃出來的濃霧方向。
直到車隊走遠，胖子才長出了口氣，心有餘悸的拍著胸口。
“我的媽呀...又是樞紐的人。他們這是要去霧裡？”
顧謠沒說話，只是看著那支車隊消失在遠方，眼神冰冷。
她重新啟動諾亞號，慢吞吞的開向堡壘的大門。
剛剛那支車隊的氣勢，說明樞紐在這座堡壘裡，地位不是一般的高。
城門前排著七八輛等著檢查的車，拾荒者的三輪，傭兵的改裝皮卡，還有一輛拉著牲口的破板車，空氣裡瀰漫著柴油跟牛糞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諾亞號排在隊尾，胖子的皮卡緊跟在後頭。
篷布蓋的嚴嚴實實，看不出底下藏著什麼。
輪到諾亞號的時候，兩個穿著灰色制服的堡壘衛兵走了過來。
領頭的那個留著絡腮鬍子，腰上彆著一把老式左輪，眼神在諾亞號那滿是傷痕的車身上掃了一圈。
“哪來的？”
“盤古城。”
“走哪條路？”
“CX3。”
絡腮鬍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後頭那個年輕衛兵也抬起了頭，嘴巴張了張，又閉上了。
CX3。
那條被大霧封死的路，整個巨巖堡壘誰都知道。
前幾天樞紐派了一支精銳探路隊進去，到現在連個訊號都沒回來。
而眼前這輛破爛貨車，居然說自個兒是從那條路上開出來的。
絡腮鬍盯著顧謠看了三秒，沒從她臉上看出任何撒謊的痕跡。
他咂了咂嘴，在登記本上潦草的寫了幾個字，抬手放行。
“進去吧。別惹事。”
諾亞號開過城門的那一刻，顧謠在後視鏡裡看到絡腮鬍掏出了一個通訊器，對著裡頭說了幾句什麼。
她收回目光，沒當回事兒。
堡壘裡頭的景象，跟外面的荒原簡直是兩個世界。
街道雖然窄，但鋪著平整的碎石，兩邊的建築大多是用集裝箱跟預製板搭的，密密麻麻的堆在一起，高的有四五層。
電線像蛛網一樣在頭頂交錯，偶爾能看到幾盞還亮著的路燈。
街上的人不少。
有扛著貨物的搬運工，有蹲在路邊修機器的工匠，還有幾個穿的挺乾淨的小孩，在巷子裡追著一條瘦狗跑。
胖子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冒了出來，帶著一股子鄉巴佬進城的興奮勁兒。
“顧姐！這地方有澡堂子沒有？我身上都快長蘑菇了！”
“先辦正事。”
顧謠把諾亞號停在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側街上，下了車。
她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找到堡壘裡最大的一傢俬人診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