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無法拒絕的門票(1 / 1)
老僕人推開花房的玻璃門,躬身退到一旁。
顧謠一進花房,一股混著泥土腥氣的暖流撲面而來,悶得人胸口發堵。
刺眼的陽光穿透玻璃穹頂,光線灼熱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不遠處的藤椅上,安靜地坐著一個人。
她頭髮花白,穿著一件深色對襟毛衣,體態瘦弱,但腰板挺得很直。
聽到腳步聲,老婦人轉過頭,滿是皺紋的臉上堆起笑意。
“顧謠小姐,快請坐。”
顧謠走到對面的木椅前坐下。
老婦人立刻傾身上前,伸出雙手,用力抓住了顧謠的手腕。
她的手心發燙,掌面生滿老繭。
“孩子,多虧了你,我孫子才活了下來。”
老婦人聲音發顫,兩行眼淚直接滾落到臉頰上。
她顧不上擦拭,只是攥緊了女孩的手。
“那幾天全家都熬不下去,你把命給我們送回來了。”
顧謠安靜聽著。
末世生存不易,哪怕是總督府的家屬,在疾病面前也毫無辦法。
老婦人剛抓住她的手,顧謠便不動聲色地抽了出來,語氣平靜地開口。
“夫人,您的謝意我心領了。有什麼事,直說吧。”
對方漸漸平復了情緒,朝老僕人擺了擺手,後者立刻會意退下。
隨即,她小心翼翼地從抽屜裡摸出一個破舊的本子。
本子的外殼是用動物皮革縫製的,邊角處的線頭已經鬆脫。
她翻開書頁,將其推到桌面中央,手指點在發黃的紙張上。
上面是一幅手繪圖。
紙張已經發脆,圖中用藍色墨水畫著一隻小蟲子,尾部塗了一層淡淡的熒光顏料。
“這是我丈夫生前留下的日記。”
老婦人盯著手繪圖。
“他是個動物學家,上面這東西叫靜謐螢火,只在東方那個無光之谷裡才有。”
顧謠掃了一眼,視線落在旁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上。
全是些連筆潦草的文字記錄。
總督已經給過報酬,這位長輩單獨留人,絕對另有目的。
果不其然,對方抬頭看了過來。
“我孫子命保住了,可每晚總會慘叫著驚醒,白天常常呆坐著一動不動。”
老太太眼角通紅,滿臉都是無法排解的愁苦。
“這書上寫著,靜謐螢火散發出來的生物光,能夠安撫受損的精神。”
顧謠的手指在膝蓋上猛地叩了一下。
這句話直接鑽進了耳朵裡,如驚雷般在她腦中炸響。
她呼吸一頓,眼前切過了盤古城的那間病房,還有儀器上跳動的心率線。
妹妹顧盼患有靜默症。
那是一種查不出源頭的惡疾,完全從精神層面剝奪人的意識,一點點摧毀活下去的本能。
所有的藥都只能維持生命體徵,根本無法喚醒陷入黑暗的大腦。
顧謠死死盯著紙上的蟲子。
她沒吭聲,但繃緊的下巴已經出賣了她。
老婦人自然沒有錯過這些細微變化,她慢慢抬起手,摸向了自己的衣領內部。
一根黑色的編織繩被拽了出來,末端綁著一枚金屬薄片。
這東西表面佈滿細密的蝕刻紋路,沒有常規鑰匙的齒孔,看著是個微型晶片的樣子。
老婦人將其解下,平放在那本筆記的旁邊。
“我知道讓你去那種鬼地方找蟲子,跟送死沒區別。”
她迎上顧謠的視線,乾癟的嘴唇用力抿緊。
“我打聽過你妹妹的病情。”
顧謠收起視線。
這枚薄片安靜地躺在桌面上。
“這是蓋亞計劃的產物,能開啟他們在東方的一處前沿實驗基地。”
聽到這個名字,顧謠的心臟猛地一沉。
蓋亞計劃是戰前最絕密的生物科研專案,民間流傳著無數說法,認定裡面鎖著治癒基因缺陷的最終密碼。
“我丈夫年輕時跟過這個專案,這東西就是他帶出來的。”
老婦人手指抵著金屬片,用力往前推去。
它順著桌面滑行,碰到了圖鑑的邊緣才停下,發出一道清脆的磕碰聲。
“只要你去無光之谷帶回那些蟲子,這把鑰匙就歸你。”
顧謠低頭看著它。
巨巖堡壘換來的金條可以買到最好的抗生素,可以換來堅固的裝甲和武器,卻買不到治好靜默症的方法。
她跑死跑活賺取加急費,圖的就是讓妹妹活下去。
此時擺在眼前的籌碼,正是她最渴求的東西。
前往無光之谷九死一生,這分明是個塗滿毒藥的香餌。
但她根本不需要做選擇。
顧謠拿起金屬片,在指尖把玩片刻,眼神銳利地看向老婦人。
“鑰匙,我可以收下。但無光之谷是什麼地方,裡面的危險等級,你需要給我一份完整的情報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斬釘截鐵,不容置疑。
老婦人終於鬆開了緊皺的眉頭,點點頭。
顧謠起身推開椅子,轉身大步走出了花房。
她沿著原路返回。
前廳的沙發旁,胖子正抱著那個裝滿金條的金屬箱,臉上的肥肉全擠在了一起。
看到人出來,他立馬站直身子迎了上去。
“顧姐,那老太太找你幹啥了?”
顧謠頭也不回,徑直走向大門。
“去無光之谷。”
這五個字一出來,胖子臉上的表情全僵住了。
他被這地名驚了一跳,腳底下一個踉蹌,險些把箱子砸在地上。
“我的親姐,那可是真正的黑區,活人進去連個聲都發不出來。”
顧謠走出大門,來到裝甲車旁停下。
“物資都搬上諾亞號了?”
胖子喉結滾動了一下,連忙點頭。
“那總督說話算話,東西全裝好了,老周那邊也派人打了招呼。”
顧謠一把拉開主駕駛的車門,腳踩踏板翻了進去。
外面已經徹底黑透,巨巖堡壘的高層區亮起了一排排路燈。
顧謠跳上車,轉動鑰匙,諾亞號發出一聲咆哮,衝入黑夜......
距離鐵錨酒館兩條街外的一處死衚衕。
白天被顧謠羞辱的板寸頭咬著牙,開啟了通訊器。
螢幕亮起的白光,打在他長滿橫肉的臉上。
他不能忍受白天的奇恥大辱。
點開隱藏的加密頻道,單手在鍵盤上飛速盲打,輸入了一長串密文。
資訊傳送完畢,進度條立刻拉滿。
他死盯著那塊發光的小螢幕。
大概過了十秒,裝置在手心裡震動了一下。
介面上彈出一條全新的文字框,裡面只有兩個字。
“收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