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光噬與絞殺(1 / 1)
第一隻回聲蝠的翼尖擦過了秦峰後腦勺。
緊跟著,利爪從側面切了過來,直接撕開了他後頸的衣領。
秦峰慘叫一聲,身子猛的往前撲,整個人砸在諾亞號的車身側板上。
他用拳頭瘋狂的錘車門,指節砸出一連串悶響。
“開門!求你了!開門!!!”
車廂裡沒有任何回應。
顧謠坐在副駕駛上,連頭都沒轉。雷恩死死咬著後槽牙,手指在步槍的護木上來回摩挲,但最終沒有伸向門把手。
老黑閉上了眼。胖子低下頭,用力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。
車門外的拍打聲突然停了。
兩隻回聲蝠的爪子同時抓住了秦峰的後背,將他的身體猛的向後扯去。
驚恐到了極點,人類的大腦只剩下一個字。
光。
要看見。
他的右手下意識的伸進工裝褲的大腿口袋。
指尖摸到了一個柱狀物的表面。
那是一支小型戰術手電筒。
出發前塞在褲兜裡的保命道具,他早就忘了這東西的存在。
但求生的本能替他記住了。
他抽出手電,拇指用盡全力按下了尾端的橡膠開關。
“啪。”
一道純白色的光柱,從他手中炸開。
強光撕開了絕對的極夜。
在這片連光都會被吞掉的深淵裡,那道白光比任何東西都要刺眼。
光柱在三米外的巖壁上,映出一片溼漉漉的光斑。
車廂內,雷恩的呼吸猛的一停,死死盯住那道光柱。
老黑猛的睜開眼,眼裡全是驚駭。
顧謠的眼角猛的一跳,她腦子裡警鈴大作!
【規則一:禁止任何非生物的人造光源亮起超過三秒。】
一秒。
光柱末端出現了一圈詭異的暗邊。
光斑的邊緣,那圈暗邊肉眼可見的擴大,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外面一截截啃掉。
速度快的嚇人,巖壁上的光斑飛快的縮小。
三秒。
手電筒發出一聲刺耳的“嗞”,光源徹底熄滅。
變成了一根冰冷的廢鐵棍子。
因為在光源存在的那三秒裡。
規則已經完成了標記。
秦峰站著的那個座標點,已經被永久的釘死在了黑暗的食譜上。
變化來的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。
諾亞號車頂傳來一種全新的聲音。
不是回聲蝠的尖叫,不是影蛛的腳步。
而是一種鋪天蓋地的,像千萬片布同時撕裂的沙沙聲。
顧謠猛的抬頭看向車頂。
夜視儀的幽綠畫面中,諾亞號的天窗外掠過了一大片飛速移動的黑色碎片。
那些碎片沒有實體的厚度,像是從黑暗本身上撕下來的紙片。
每一片都在不規則的扇動。
它們從穹頂的各個方向湧出,數量多到幾乎遮蔽了整個上層空間。
噬光蛾。
這是規則的第三層殺招。
顧謠在動物學日記的邊角處見過這個名字。
寥寥幾筆的批註,用的全是警告語氣。
噬光蛾沒有視覺跟聽覺,它們唯一的感知方式就是追蹤被規則標記過的光源殘留座標。
一旦人造光被點亮又熄滅,標記就會生成。
標記不會消失,直到那個座標點上的所有物質被徹底清除。
車外。
秦峰還在掙扎...
他甩掉了已經報廢的手電,兩隻手在黑暗中瘋狂的亂抓。
他摸到了諾亞號的輪轂。
指甲扣進輪轂的金屬縫隙裡,整個人縮成一團,把自己死死的貼在車身底部。
回聲蝠群的俯衝攻擊被車身的鋼鐵外殼擋住了一部分。
但那只是暫時的。
噬光蛾到了。
沙沙聲一下子炸開。
無數片沒有實體重量的黑色碎片,在秦峰身體周圍聚攏。
它們不攻擊車身。
它們只追逐標記。
而標記,就在秦峰的手上。
在他剛才握著手電筒的那隻右手上。
第一片噬光蛾貼上了他的手背。
秦峰渾身猛的一抖。
手背上傳來一種怪異的感覺。
不是疼,不是燙,而是消失。
被噬光蛾覆蓋的那塊皮膚,正在從分子層面上被抹去。
不流血,不破皮,只是那塊區域的肌肉跟骨骼,無聲無息的變成了虛無。
秦峰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手背上出現了一個大拇指大小的,乾乾淨淨的缺口。
透過這個缺口,能直接看到底下的泥地。
他發出了一聲從肺管深處擠出來的尖叫。
比之前所有的慘叫都要淒厲。
這聲尖叫,成了回聲蝠群總攻的號角。
幾百只蝠同時收緊雙翼,以自由落體的姿態砸了下來。
與此同時,遠處的地面開始劇烈顫動。
“咚!咚!咚!!!”
三隻成體影蛛同時越過了最後一道亂石崗。
它們巨大的節肢踏碎了地面的發光根莖,帶著沉重的腹部,朝著噪音的中心點全速衝刺。
天上的回聲蝠,地上的影蛛,還有貼身的噬光蛾,三種絕殺在這一刻同時降臨。
回聲蝠從上方俯衝。
影蛛從側面撲來。
噬光蛾從貼身的距離蠶食。
秦峰的尖叫聲持續了大約六秒。
然後斷了。
不是因為他不想叫了。
而是他的喉管也開始消失了。
噬光蛾順著右手的標記座標,向他全身蔓延。
回聲蝠的利爪同時從多個角度撕開他的衣物跟皮膚。
影蛛的前肢在他身後合攏,將他從諾亞號的底盤下拖了出去。
最後的幾秒裡。
秦峰的身體被三種截然不同的怪物同時分食。
沒有完整的屍體留下。
沒有血跡。
沒有碎片。
甚至連他帶來的那個樞紐軍工容器,也在噬光蛾的蠶食範圍內,被一起抹去了。
座標點上的一切物質全都消失了。
規則的清掃,不留一絲殘渣。
屠殺結束了。
回聲蝠群率先散去,重新飛回穹頂的掛點。
噬光蛾失去了追蹤目標,像一陣黑色的煙塵,朝著四面八方無聲消散。
三隻成體影蛛在原地徘徊了十幾秒,觸鬚反覆掃蕩著空氣中殘餘的震動訊號。
最終什麼都沒找到,拖著沉重的身子,慢吞吞的退回了遠處的巢穴區。
谷底的藍色光潮仍在維持著最後的亮度。
但亮度已經明顯弱了下去。
諾亞號裡,一片死靜。
胖子的雙手還捂著耳朵,十根手指摳進了頭皮裡。
老黑的眼睛睜開了,機槍的槍口垂在膝蓋旁邊,他的呼吸聲很重。
雷恩靠在隔離網上,側臉繃得跟石頭一樣。
他的步槍橫在腿上,保險一直沒關。
但他沒有做出任何動作。
顧謠的視線,穿過擋風玻璃,落在五十米外那塊平整的巨石上。
訊號遮蔽盒還在。
它靜靜的躺在石頭頂端。
沒有發出聲音,沒有散發光亮。
在規則的世界裡,它是隱形的。
盒子裡的靜謐螢火收斂了翅膀,暖黃色的光被合金內壁完全遮蔽。
只要微光之潮還沒有完全退去,它就是安全的。
但藍色光潮正在肉眼可見的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