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鐵證下的沉默（1 / 1）
車廂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，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。
“你是故意的。”
雷恩的聲音很低。
低到只有貼著他的老黑才能聽清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壓著火。
“蜂鳴裝置的定時器，你調過了。”
他的眼睛從步槍上挪開，死死的釘在了顧謠的後腦勺上。
“你不是在消滅一個威脅，你是在用一條活人的命做餌。”
這是一個軍人，對指揮官發起的質詢。
指控精準，邏輯完整，沒有一個字的廢話。
顧謠沒轉身。
老黑也開了口，他的嗓子乾的冒煙，聲音又啞又沉，“不管他什麼身份，那也是個人。你就不能先把他控制住，帶回去交給總督處理？”
胖子終於鬆開了捂著耳朵的手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但最後還是閉上了。
車廂裡的氣氛已經不是分歧那麼簡單了...是對領頭人信任的徹底崩塌。
顧謠靠在副駕的皮質椅背上，右手搭在安全帶的卡扣上，然後，她轉過了身子。
在夜視儀的幽綠畫面裡，她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愧疚，也沒有任何辯解的意思。
只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平靜。
“樞紐送來的禮物，正好幫咱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。你們應該感謝他的貢獻。”
雷恩眼神一寒。
右手猛的攥住步槍的握把，虎口箍的死緊，手臂上的肌肉一根根的賁張起來。
顧謠只是抬了抬手，就讓他停下了動作。
她彎下腰，右手探向了秦峰之前坐的那個座位下面。
手指在座椅的金屬骨架底部摸索了兩秒。
指腹碰到一個薄薄的金屬片，被一塊磁鐵死死的吸在座椅底部的鋼樑上。
顧謠用指甲把它撬了下來，拎在手裡。
她把金屬片舉到雷恩面前。
在幽綠色的夜視儀畫面裡，金屬片表面的蝕刻圖案看的清清楚楚-一隻展翅的鷹，樞紐的標誌。
“這是他在給車輛做通訊陣列檢查時，偷偷安在咱們車底的追蹤器。”
顧謠的聲音平的像一條直線。
“這個東西一直在工作。只要他活著回到巨巖堡壘，樞紐就能透過這個訊號源，鎖定諾亞號所有的行駛軌跡。”
她把追蹤器翻了一面，露出底部一個針尖大小的紅色指示燈。
燈還亮著，一閃，一閃。
雷恩死死盯著那個東西，喉結上下滾了一次。
他的嘴角抽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顧謠收回手，把追蹤器夾在食指跟中指之間。
“如果我讓他活著把螢火蟲帶回車上，他會在回程中用樞紐的容器調包。”
“如果我制住他，這個追蹤器照樣在工作。咱們所有人的座標都得暴露。”
她的眼神在車廂裡掃了一圈，從老黑，到胖子，最後停在雷恩的臉上。
“如果我在車裡當面揭穿他。”
她停頓了一秒。
“你覺得在這個密封的鐵罐頭裡，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樞紐特工，會乖乖的舉手投降？還是會拼命掙扎？”
雷恩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他是軍人，他太清楚那個答案了。
一個被逼到絕路的特工，會用牙齒咬斷自己的舌頭，也會在死前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。
在這個連呼吸聲都能要命的地方，車廂裡任何打鬥的噪音，都等於把五個人的命一起交代在這兒。
顧謠最後說。
“在這種地方，處理一個內鬼只有兩種選擇。要麼讓規則幫你動手，要麼全車陪葬。”
“我選了第一種。”
車廂內，死一樣的安靜。
跟之前秦峰死後那種不一樣。
之前的安靜裡塞滿了恐懼跟質疑。
現在的安靜，是被事實狠狠碾過之後的，啞口無言。
雷恩伸出手。
顧謠把追蹤器遞了過去。
他接在掌心，用大拇指來回蹭著表面那隻展翅的鷹。
那個針尖大的紅色指示燈還在一閃一閃，跟心跳一樣。
雷恩猛的握緊拳頭。
指骨發出一陣脆響。
掌心傳來金屬彎折的聲音，追蹤器被他捏成了一個扭曲的小鐵片。
紅色指示燈，滅了。
他沒道歉。
但他做了一個只有軍人才會做的動作。
他站直了上半身，脊背離開隔離網的金屬條，衝著顧謠的方向點了一下頭。
幅度很小，但力道很重。
那不是屈服。
是一個老兵，對指揮官在戰場上正確決斷的，認可。
老黑盯著她看了幾秒，最後把目光重新落回槍上，冷哼一聲，沒再吭聲。
胖子從駕駛座上坐直了身子，用力的揉了一把臉。
他掰扯不出什麼大道理，但顧謠剛才那幾句話，每一句都跟釘子似的紮在他腦子裡。
他突然想起了那天霧區裡的一句話。
她說過，猜的。
胖子這才反應過來，這娘們兒哪是靠猜，她他媽的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了！
算每一個人的弱點，算每一條規則的死角，算每一顆棋子最後的落點。
顧謠轉過身，重新面對擋風玻璃。
她的視線穿過防彈玻璃，落在五十米外那塊平整的巨石上。
訊號遮蔽盒還在石頭頂上。
安安靜靜的，像是隱形了一樣。
但谷底的藍色光潮正飛快的暗下去。
地面上那些發光的苔蘚，還有菌類群落，一片接一片的熄滅。
幽藍光幕從盆地邊緣開始褪去，向著中心坍縮。
當最後一點藍光消失，這片盆地就會被極夜徹底吞沒。
到那時候，訊號遮蔽盒裡螢火蟲散發的暖黃色微光，哪怕只是從盒蓋縫隙裡透出那麼一絲絲...
在絕對的黑暗裡，那點光都會像太陽一樣耀眼，瞬間引來所有怪物！！！
噬光蛾會重新聚集，回聲蝠會再次甦醒，影蛛會循著震動趕來。
所有吃光的，吃聲的，吃震動的怪物，都會對準那個座標。
盒子會跟秦峰一樣，被規則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掉。
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。
顧謠掃了一眼中控臺被黑膠帶封死的儀表盤，用指甲挑開一角膠帶，露出時鐘面板的最後兩位數字。
光潮退去的速度比預想的更快。
她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。
五分鐘。
最多五分鐘。
顧謠拉開安全帶卡扣，身體前傾，從座椅底下摸出一副備用的薄款手套。
她一根一根的把手指塞進去，拉緊手腕處的收口帶。
然後從腰間拔出戰術匕首，在手裡掂了掂分量，反手插回刀鞘。
雷恩看著她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。
“你要出去？”
顧謠拉開副駕駛的車門，只留出一條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透過的縫。
“盒子還在外面。”
她說完，就側過身子，一隻腳已經踩上了車門外的合金踏板。
雷恩眉頭緊鎖。
“這太危險了，需要支援嗎？”
顧謠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知道怎麼避開噬光蛾的殘留感知區嗎？”
雷恩的嘴張了一下，沒發出聲。
顧謠抽回胳膊。
“我需要五分鐘。時間一到，不管我回沒回來，胖子，開車走。”
胖子的手搭在方向盤上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最後用力的點了一下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