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禁止開口的聚落（1 / 1）
諾亞號的時速表指標勉強維持在二十碼的刻度上。
天色陰沉。
引擎每隔幾分鐘就會發出一陣乾嘔般的金屬摩擦聲響，整個車身隨之劇烈一抖。
胖子死死抿著唇，額角的青筋隨著引擎的每一次異響而抽動。
車廂裡飄散著冷卻液燒乾後產生的甜膩氣味。
隨著車輛緩慢前行，前方路兩側的霧氣裡，隱約出現了幾十個輪廓。
胖子身體往前探去。
他以為那是廢棄在路邊的雕塑殘骸，左手手指撥動了一下遠光燈撥杆。
白色的強光穿透薄霧，直接掃過前方的路面。
車內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停頓。
那根本不是石頭雕塑，那是人。
幾十個真人大小的灰白色石化人像，散亂地立在公路兩旁。
有的人半跪在泥地上，雙手向前平舉過去。
有的人站立著，身體扭曲成一個不符合人體解剖學的角度。
無一例外，這些石化的人體全都大張著嘴巴。
他們的面部肌肉緊繃，下頜骨拉伸到了極限，保持著一種聲嘶力竭的吶喊姿態。
諾亞號緩緩駛入這片石碑林。
慘白的車燈光柱打在一個年輕女人的石雕臉上。
她的喉嚨深處完全石化，空洞的嘴巴正對著諾亞號的擋風玻璃。
胖子死死盯著那張臉，感覺自己的喉嚨也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顧謠坐在副駕上。
探出左手，手掌一把死死捂住胖子的下半張臉，用力向後猛推。
胖子的後腦勺重重撞在皮質頭枕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。
就在顧謠的手掌封住胖子嘴唇的同一秒。
一段微弱的聲音，毫無徵兆地鑽進顧謠腦海。
【一\~\~\~說\~\~\~告別。】
這四個字斷斷續續。
發音冰冷，透著一種毫無生氣的機械質感。
顧謠後背瞬間繃直，她鬆開捂住胖子的手，右手立刻探進工裝褲側面的口袋。
她拔出一支黑色記號筆，咬掉塑膠筆蓋，筆尖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快速滑動。
她寫下四個大字。
“不準說話。”
顧謠把左手手背翻轉過來，依次展示給車內所有人。
胖子滿臉困惑，但他看到顧謠嚴肅的表情和指向窗外的手勢，立刻意識到問題不簡單，強行把疑問嚥了回去。
顧謠立刻豎起右手食指，死死貼在自己的嘴唇前。
她偏過頭，左手食指指向車窗外。
窗外，一個大張著嘴的男性石碑正緩緩掠過車窗玻璃。
這些石碑的共同點就是張著嘴，不論他們生前遭遇了什麼，開口說話必定觸發了某種不可逆的代價。
胖子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他盯著那個石碑漆黑的口腔，臉色退去了所有的血色。
胖子臉上的肌肉扭曲著，眉頭擰成了疙瘩，顯然沒搞懂顧謠的意思。
雷恩從後座探出身。
他把一本戰術筆記本和一支鉛筆，從縫隙間遞了過來。
顧謠接過本子和筆，將本子攤開在膝蓋上。
她需要把情況說明白，但絕不能暴露規則耳語的存在。
鉛筆在紙頁上摩擦，發出沙沙的細微聲響。
“路牌上寫了‘別說話’。”
“外邊這些石碑的嘴巴全是張開的。”
“所有的線索只指向同一件事。”
“在這片區域，只要開口說話就會付出某種代價。”
“代價未知，但看看外面那些石頭人的下場。”
“進去以後，任何人不準發出聲音，直到搞清楚這裡的運轉規則。”
顧謠寫完最後一行字，把本子重新遞了回去。
雷恩看完紙上的字，點了點頭，把本子傳給旁邊的老黑。
老黑掃了一眼，用完好的那隻手合上本子。
諾亞號繼續順著廢棄公路往前爬行。
道路兩旁的石碑密度開始肉眼可見地增加，成群結隊的石化人體排列在荒草中。
顧謠緊貼著車窗玻璃，仔細觀察著外面的事物。
她發現了一個極為反常的細節。
越是靠近深處的聚落方向，這些石碑的姿態就越是平靜。
路邊的一個老年男性石碑，雙手自然合十放在胸前，頭微微低垂。
他的面部線條鬆弛，嘴巴雖然張著，但並沒有半點驚恐的神色。
他主動接受了發生的一切。
而剛才在外圍看到的那批石碑，全都是逃跑、掙扎、吶喊的扭曲姿態。
顧謠的目光在這些截然不同的石碑上掃過。
裡面的居民知曉開口後的下場，他們平靜地迎接著這種結果。
外面那些死去的人什麼都不知道，他們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遇了規則的獵殺。
諾亞號繞過最後一個長滿荒草的彎道。
前方一百米開外，出現了一大片灰黑色的建築輪廓。
低語鎮到了。
一道高大厚實的圍牆橫在公路的盡頭，擋住了去路。
這道圍牆全部由廢舊的汽車外殼、生鏽的集裝箱和殘破的混凝土石柱堆砌而成。
圍牆上方沒有巡邏的哨兵，也沒有任何照明燈火。
整個聚落陷在一種陰冷的昏暗中。
正中央的位置，留著一扇半掩著的鐵質大門。
大門的金屬門板上，用白色的油漆塗刷著一個巨大的圖案。
一隻手，食指豎在緊閉的嘴唇前。
這是一個要求絕對閉嘴的手勢圖示，白色的漆面已經乾涸開裂。
顧謠翻開手裡的戰術筆記本，鉛筆在空白頁上用力寫下最後一道行動指令。
“進去。”
“找修車裝置和水。”
“全程不準出半點聲音。”
寫到這裡，她停頓了一秒，筆尖在紙上重重地劃過。
“誰要是忍不住。”
“我會親自封上你的嘴”
顧謠雙手舉起本子。
她特意把本子舉到胖子的視線正前方，停住了動作。
胖子盯著那行字，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，眼神瞬間變得凝重。
他沒有出聲，反手從自己的腿包裡翻出半塊油膩的餅乾包裝硬紙板。
他拔出一支圓珠筆，趴在方向盤上歪歪扭扭地寫了三個字。
寫完後，他把紙板翻轉過來，舉到顧謠眼前。
“我閉嘴。”
顧謠收回筆記本，左手向前揮動了一下。
胖子右腳腳尖輕點油門踏板。
鐵門的開口寬度勉強能容諾亞號側身透過。
圍牆將荒原上的風擋在外面。
車輛駛入這片活人聚落，四周安靜得讓人發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