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代舌的選擇（1 / 1）
後排，老黑檢查著機槍，手指下意識的按了按口袋裡的舊照片。
雷恩靠在另一邊的車門上，手指頭搭在突擊步槍的扳機護圈邊緣。
胖子鬆開手剎，右腳一腳油門踩了下去。
諾亞號剛駛出車庫，拐過巷口。
一道瘦小的黑影猛的從旁邊廢棄的磚房後頭躥了出來。
對方直接就撲到了副駕駛的車門上，兩隻手死死的扒拉著降下一半的車窗玻璃。
是那個戴著金屬項圈的代舌女孩。
她脖子上的項圈在昏暗的光線下，反著一股子黑黢黢的金屬光澤。
女孩舉起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石板，一把拍在了玻璃上。
石板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白色的小粉筆字。
“西門。”
“繞鎮子外圍。”
“別走主街。”
“有陷阱。”
女孩手腕一翻，把石板翻到了背面，露出了另外幾行字。
“帶我走。”
“我不想變成石碑。”
“我還記得我媽媽的名字。”
“離開鎮長五十米以上，它就會自動發聲。”
顧謠盯著石板上的字，視線往下移，落在了女孩的脖子上。
那金屬項圈內側，正對著氣管的位置，嵌著個方形的電子元件。
元件表面連著兩根賊細的導線，一直伸到項圈裡面去。
顧謠一轉身，從倆座椅中間的工具箱裡，抽出來一把重型鋼絲鉗。
她推開車門，左腳踩在乾硬的泥地上，走到了女孩面前。
顧謠伸出左手，食指點了點項圈，手掌往下壓了壓。
女孩秒懂，順從的低下頭，露出了後脖頸上的金屬鎖釦。
“咔嚓。”
一聲脆響，項圈斷了。
項圈從中間斷開，順著她的脖子滑下去，噹啷一聲砸在碎石地上。
女孩立馬抬起手，捂住脖子上那道紫色的勒痕。
她的肩膀一聳一聳的，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，大顆大顆的滾下來。
遠處街道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，還有木棍敲地的聲音，是守衛從東門那邊趕回來了。
顧謠一把拉開副駕車門，左手往車後排的空地一指。
女孩手腳並用的爬進諾亞號，縮在前排座椅後面的地板上，抱住了自己的膝蓋。
顧謠坐回座位，“砰”的一聲甩上了車門。
胖子瞅了一眼後視鏡，拿起圓珠筆在紙板上寫字。
“叫啥？”
他反手把紙板遞到了後排的角落。
女孩接過筆，在紙板邊上寫下兩個字。
“啞鈴。”
胖子拿回紙板，掃了眼名字，雙手重新握住了方向盤。
諾亞號調轉方向，沒走寬敞的主街，而是拐進了鎮子西邊一條廢棄的小巷。
小巷的路坑坑窪窪的，到處都是破木板跟生了鏽的鐵桶。
車輪壓過這些垃圾，車身晃了晃，避震彈簧嘎吱作響。
天色徹底黑了，周圍的建築都糊進了黑暗裡。
前方是片開闊的泥地。
空地盡頭，是扇用廢汽車底盤拼起來的鐵網門，那就是低語鎮的西門。
十幾道人影跟堵牆似的，橫在了去西門的必經之路上。
這幫人排成三排，把五米寬的路面堵的死死的。
他們就是之前在主街上見過的那些竊語客。
他們的皮膚是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，皮包骨頭。
每個人的眼窩都深深陷了下去，瞳孔放到最大，幾乎看不到一點眼白。
這群人沒衝過來，也沒揮著胳膊攻擊。
他們就那麼直挺挺的站著，臉衝著諾亞號的擋風玻璃。
所有人的下巴都往下掉，嘴巴半張著。
他們的嘴唇開始同步的開開合合，動作整齊的跟一個人似的。
開合的速度越來越快，卻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這種高頻率又沒聲音的張嘴動作，在昏暗的環境裡，視覺衝擊力簡直拉滿了。
胖子坐在駕駛座上，眼睛跟被黏住了一樣，根本沒法從那些開合的嘴唇上挪開。
他的呼吸亂了套，胸口劇烈的起伏，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。
一股酸脹的衝動從他嗓子眼兒裡一路往上竄。
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，嚥了口唾沫，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的抽搐。
他嘴唇剛張開一條縫，舌頭就抬起來頂住了上顎。
就在他馬上就要出聲的前一秒。
啞鈴猛的從後排探出半個身子，伸出兩隻手，死死的捂住了胖子的耳朵。
顧謠左手一伸，“唰”的一下扯下駕駛座上方的遮陽板，擋住了胖子的視線。
她右手食指跟拇指捏在一起，隔著工裝褲，用力的在胖子大腿內側的軟肉上擰了一把。
手腕猛的向左轉了一百八十度！！！
胖子渾身猛的一哆嗦，疼得倒抽一口涼氣，上下牙齒“咯”的一聲死死咬在了一起。
他猛的搖了搖頭，閉上眼，總算擺脫了那種詭異的衝動。
顧謠飛快的拉開戰術揹包的拉鍊，掏出了那臺黑色的戰術平板。
她點開輔助功能的文字轉換框。
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噼裡啪啦一通亂按，輸入了一長串毫無規律的字母跟數字。
她狂按側邊的音量加號鍵，把聲音輸出直接拉滿。
顧謠降下副駕駛的車窗。
她點下螢幕上的播放鍵，揚聲器裡立馬爆發出一連串亂七八糟的電子音。
顧謠掄圓了胳膊，把平板朝著右邊十幾米外的一堆磚石廢墟扔了過去。
平板砸在碎磚上，螢幕當場裂開，但機器還在繼續播放那些亂碼音。
電子音在空地上擴散開。
擋在路中間的竊語客們立馬停下了嘴巴的開合。
他們猛的扭過脖子，臉齊刷刷的轉向了那堆廢墟。
十幾個人邁開僵硬的腿，互相推搡著，跌跌撞撞的衝向聲音傳來的地方。
西門前頭的路一下子空了出來。
顧謠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個字，舉到胖子眼前。
“走。”
胖子一把推開遮陽板，右腳一腳油門踩到底！！！
諾亞號的引擎發出一聲咆哮，車輪在泥地上刨出個淺坑，猛的向前衝了出去。
厚重的保險槓“哐”的一聲撞開那扇不怎麼結實的鐵網門，衝出了低語鎮。
車輪重新壓上荒原的乾土路，捲起一陣塵土。
後視鏡裡。
廢墟那邊，平板耗光了最後一點電，電子音戛然而止。
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停下腳，轉過身，臉朝著西門外那條廢棄公路。
十幾雙放大的瞳孔死死盯著黑暗裡遠去的車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