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獻祭悲傷不過(1 / 1)
老陳說的當誘餌的倆人,剛走到橋中間就被吞了,連個渣都沒剩下。
倆人是被樞紐用槍頂著上來的,心裡只有恐懼,憤怒,還有拼命想活下去的掙扎。
可惜,這些鏽蝕生物不吃這些情緒,所以倆人被判定是無效祭品,直接給秒了...
胖子在麥裡的呼吸聲越來越粗。
“顧姐!!!”
“右邊車門的鏽洞已經有拳頭那麼大!”
“我能看見外面的霧了!”
這座橋想要的,是純粹從靈魂根上冒出來的,那種對逝去之物的悲傷,一種根本沒法偽裝的失落感。
顧謠的視線落在了後視鏡的一角。
鏡子裡反射出壁虎二號模糊的車身輪廓,車頂上那團暗紅色的影子還在蠕動。
老黑就坐在那輛車的後排。
那個在低語鎮就說了倆字,卻永遠忘了自己老婆長什麼樣的男人。
褲腿側兜裡,揣著一張再也認不出來的舊照片。
他知道有那麼個人,也記得那個人曾愛他勝過一切。
照片背面那行“阿黑,等你回來”的鋼筆字,一筆一劃都刻在心裡。
但他就是想不起她的臉,永遠都想不起來了......
顧謠按下通話鍵,聲音壓的很低。
“老黑。”
頻道里只安靜了一秒。
老黑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,就一個字。
“在。”
顧謠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的敲著,每一次敲擊都像在拷問自己的良心。
但後視鏡里老黑沉默的背影,跟麥裡胖子瀕臨崩潰的尖叫,讓她明白,最“聖母”的選擇往往是帶著所有人一起死。
她閉上眼,再睜開的時候,那點僅存的溫情已經被徹底碾碎。
“檢查你的防水服,每條縫都給我紮緊了。”
“然後拿著你的照片,推開車門,走出去。”
五秒。
整整五秒,加密頻道里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老黑的聲音從壁虎二號的後排傳了出來。
沒有疑問,沒有抗拒,就倆字。
“明白。”
壁虎二號的後排,老黑放下那挺重機槍。
低下頭,用右手一個個的檢查身上的防水裝備。
雨衣的兜帽繩子被他拉到最緊,護目鏡的矽膠邊框死死的壓著臉,橡膠手套的袖口拿絕緣膠帶纏了三圈。
全身上下,沒一寸皮膚露在外面。
他的手伸向右腿外側的戰術口袋。
手指碰到了那張被疊的整整齊齊的舊照片。
指尖隔著橡膠手套,摸到了紙邊上那熟悉的毛糙感。
這張照片上印著一個女人。
他知道她很美,因為每次摸到這張照片,心臟都會有種又酸又脹,喘不上氣的劇痛。
但他看不見她的臉了。
記憶裡應該是五官的地方,只剩下一團糊掉的白霧。
他記得她寫字的習慣,一筆一劃,橫平豎直。
記得照片背面那句話的每一個筆鋒怎麼走。
但不記得她念出這句話時的聲音了。
老黑握著照片的手開始發抖。
雷恩坐在前排,從座椅的縫裡看著老黑的背影,嘴唇動了動,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。
老黑用左胳膊抵住車門把手。
沉重的裝甲車門被頂開,冰冷的紅雨跟濃霧一起灌了進來。
他把車門帶上,一個人站在了濃霧中間。
四周全是灰白色的霧牆,能見度不到一米。
那些趴在車頂上的暗紅色影子的動作一頓,然後開始從車身上慢慢的滑下來。
金屬摩擦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過來,越來越響。
老黑低下頭,把那張舊照片舉到眼前。
護目鏡的鏡片上全是紅色的雨水印子,但他還是死死的盯著照片上那個已經看不清的輪廓。
她在笑。
但他連那個笑的弧度都想不起來了。
胸口最深處,一團被他用盡所有力氣壓了好幾天的東西,終於撐破了最後一層殼子。
永遠的失去了那個人的臉,永遠沒辦法再把那行字跟一張具體的臉對上號。
這種痛,沒傷口,沒血,但比任何子彈都要命。
一滴眼淚從老黑髮紅的眼眶裡滾了出來。
淚珠很小,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,越過護目鏡的矽膠邊,穿過兜帽跟下巴之間那道窄的縫。
那滴淚砸在橋面上,濺開漣漪。緊接著,整座懸索橋開始震動。
嗡嗡聲穿透鋼纜,穿透混凝土橋墩,穿透每一塊生鏽的鋼板,在峽谷之間來回的響。
老黑腳下那個淚滴落下的位置。
一圈扎眼的金色光芒從那個點炸開,跟瘋了似的往四面八方擴散。
金光鋪在橋面上,像一層流動的金子,把所有暗紅色的積水全都蓋住了。
那些趴在三輛車上的鐵鏽影子,在金光碰到它們身體的瞬間,發出一陣淒厲到變了調的尖叫。
影子的鱗片開始大片大片的碎裂,暗紅的身體從邊上往中間飛快的融化。
它們瘋狂的掙扎,想跑出金光的範圍,從車頂跟車門上滾下來,一頭扎進橋欄杆外面的深淵裡。
三秒之內,所有的鐵鏽生物全沒了。
然後,灰白色的濃霧也開始從兩邊退。
霧牆被金光推著往後縮,硬生生空出了一個三百多米的大圈。
一條金燦燦的路,筆直的出現在橋的正中間。
路的盡頭,對岸的混凝土路基清楚的看的見。
紅色的雨還在下,但所有掉進金光範圍裡的雨滴,一碰到光面就變成了透明的水。
他就那麼舉著照片,一動不動的站在路口。
諾亞號的駕駛室裡,顧謠盯著擋風玻璃外面那條金色的路,手指在方向盤上鬆開又攥緊。
她的喉結動了動,視線在老黑的背影上停了三秒。
她一腳油門踩下,同時按通了麥。
“老黑上車。全速前進。”
壁虎二號的車門被雷恩從裡面一把推開。
他探出半個身子,伸出右手,死死的抓住了老黑的手腕。
雷恩把老黑用力的拽回車廂裡,車門在身後重重的關上。
三輛車的引擎同時爆發出最高轉速的吼聲。輪胎碾過金色的橋面,濺起的水花是透明的。
三百米的金色通道在車輪下飛快的倒退。擋風玻璃前面,對岸路基的灰色輪廓越來越大,越來越清楚。
身後的金光在慢慢的變淡,霧牆從兩邊重新合攏,像一張巨大的嘴正在閉上。
胖子在麥裡大吼。
“快快快!!!後面的霧追上來了!!!”
顧謠一腳油門踩穿了踏板。諾亞號的前輪在最後一刻碾上了對岸的混凝土路基,底盤在路基邊上猛的一跳,整輛車彈了起來,重重的砸在結實的地上。
壁虎二號跟著衝出橋面,胖子的皮卡幾乎是貼著重新合上的霧牆邊,從那道正在關上的縫裡擠了出來。
後輪剛離開橋面的鋼板,身後的金光徹底滅了。濃霧跟紅雨重新封死了整座鏽蝕之橋,把那條短命的金色通道給吞了。
橋面恢復了原來的樣子,只剩下風聲跟雨聲。
三輛車停在對岸的公路上,引擎還在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。
壁虎二號的後排。
老黑靠在座椅的角上,右手還攥著那張舊照片。
照片的角被雨水打溼了一點,但畫面上的人影還完整的。
他慢慢的把照片翻過來,用指尖兒來回的蹭著背面那行鋼筆字。
“阿黑,等你回來。”
雷恩坐在前排,看著後視鏡里老黑的側臉,一句話沒說。
他只是伸出右手,從兜裡摸出一條幹淨的手帕,遞到了後排。
顧謠鬆開方向盤,十根手指僵硬的幾乎伸不直。
她靠在椅背上,偏過頭看了一眼後視鏡。
鏡子裡映出壁虎二號的車窗,老黑高大的身影隔著玻璃,模模糊糊的。
顧謠收回視線,看向了前面。
雨變小了,雲的邊上透出一絲很淡的灰白色天光。
遠處地平線上,盤古城那高高的訊號塔的影子,總算是第一次能看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