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霧中不可還手(1 / 1)
三輛車壓上橋面的瞬間,鋼板發出了一聲悶到不行的哀鳴。
諾亞號的寬胎碾過去一層淺紅的積水,濺起來的水花打在車門裝甲板上,順著金屬表面往下淌。
雨刷瘋狂的來回掃動,每一次刮過,玻璃上都會留下一層淡紅的水痕。
兩邊的懸索鋼纜在風中發出低沉的嗡嗡聲。
護欄外面是深不見底的乾涸海峽,灰白色的巖壁直直的向下延伸,看不到頭。
一千米的路程,順利到讓人心慌。
紅色的雨滴全部被堅固的車殼跟嚴密的防水衣擋在外面,車廂裡只有引擎的低頻運轉聲。
啞鈴坐在副駕,雙手攥著安全帶的卡扣。
她的視線一直鎖在平板螢幕上,無人機的高空畫面還在持續的回傳。
“前面一千五百米的地方,樞紐車隊的尾燈訊號徹底沒了。”
啞鈴的聲音很輕,沙啞的嗓子讓每個字都帶著刺啦的摩擦感。
顧謠瞥了眼螢幕,無人機的俯視鏡頭裡,橋面中段往後的區域是一整片灰白色。
那不是霧,那是一堵牆。
“無人機能穿過去麼。”
啞鈴搖頭。
“機載攝像頭屁的預警都沒有,紅外&光學雙模全是正常讀數。”
顧謠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。
無人機看不見霧。
但擋風玻璃前面的空間,正用肉眼可見的速度渾濁起來。
跟低語鎮的規則一個路子,這霧不識別機器,只在探測到活人進來的時候才會顯形。
顧謠按下耳麥通話鍵。
“所有人注意,前面要進濃霧區了,保持現在的車速,別變道,也別加速。”
話音剛落。
一層濃稠的灰色迷霧從破爛的護欄下面翻滾著湧上來,速度快的不講道理。
不到三秒,整個車隊就被徹底吞了。
諾亞號的遠光燈光柱被壓縮到車頭前面不到一米的距離,光線打在霧牆上,全被彈了回來,照的擋風玻璃一片慘白。
視野歸零,方向感歸零。
顧謠一腳重剎,右手直接拉起手剎。
諾亞號的四條寬胎在溼滑的鋼板橋面上發出一串刺耳的摩擦音,車身往前衝了三米才停穩。
後方緊接著傳來兩聲短促的金屬碰撞,壁虎二號和皮卡緊急制動,幾乎首尾相抵。
胖子的聲音從耳麥裡炸出來,帶著壓不住的慌張。
“我前面啥都看不見了!!!連壁虎的尾燈都沒了!!!”
顧謠的語氣冷得像冰。
“胖子,閉嘴!”
“所有人,靜默,聽我口令。”
雙眼依舊死死盯著黑暗。
就在這個瞬間,一道尖銳聲波悍然刺入腦髓。
【規則耳語:“只......喝......心......淚......”】
四個斷斷續續的音節,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悲傷。
顧謠眉心一皺,太陽穴突突的跳了兩下,她用力的按住額頭,把那股刺痛壓了回去。
只喝心淚......
這四個字還沒來得及在腦子裡過一遍。
濃霧的四面八方,同時傳來了一種聲音,沉悶的,持續的,像是金屬刮過金屬的摩擦聲。
就是老陳描述過的那種聲音。
聽響兒穿著雨衣走到橋中段之後,最後聽到的聲音。
摩擦聲從霧裡逼近,越來越響,也越來越密。
壁虎二號的車頂傳來一聲實打實的重擊。
“砰!!!”
整輛車的底盤都跟著震了一下,懸掛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。
雷恩在副駕座位上抬頭,透過天窗的防彈玻璃往上看。
一團流線型的暗紅色虛影貼在玻璃外面,表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鐵鏽色鱗片。
虛影的邊緣不停的滲出一種濃稠液體,液體剛碰到裝甲表面,金屬漆層就開始起泡,冒出細小的白煙。
鏽蝕液。
雷恩在耳麥裡壓低了聲音彙報。
“壁虎車頂有不明生物,正在分泌腐蝕液體,裝甲外層已經開始剝落了。”
後排的老黑聽到鋼板被腐蝕的聲音,青筋從脖子一路爆到了手背上。
他的右手本能的抄起身邊那挺重機槍的握把,槍口對準頭頂方向,食指搭上了扳機。
完全是肌肉記憶,他下意識的完成了整套戰鬥動作,從抬槍到瞄準不到零點五秒。
就差最後那麼一毫米的扳機行程。
顧謠的吼聲瞬間撕裂了所有人的耳麥。
“手離開扳機!!!”
“那東西是橋本身的一部分,規則不會懲罰自己的執行者!”
“但你敢還手,你就是違規者,你跟車都會在三秒內變成廢鐵!!!”
老黑的食指在扳機上僵了一秒,青筋跳到了極限。
他猛的鬆開手指,五指張開,整個人向後靠進座椅裡,胸膛劇烈的起伏。
機槍槍口慢慢垂了下來,槍托磕在車廂地板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第二聲重擊來自車頭!
一團更大的暗紅色虛影砸穿濃霧,死死扒在了諾亞號的引擎蓋上。
腐蝕液從虛影的肚子下面滲出來,順著引擎蓋的接縫往裡頭灌。
金屬在液體侵蝕下發出嘶嘶的響聲。
啞鈴縮在副駕的角落,雙手死死的捂住耳朵,身體蜷成一團。
皮卡那邊的情況更糟。
胖子的聲音從耳麥裡傳出來,語速快的像是要咬到自己舌頭。
“顧姐!!!有東西在啃我的車門!右邊已經出現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鏽穿孔了!!!”
“我都能聞到外面的鐵鏽味了!!!”
三輛車全部被這些鏽蝕生物鎖死在了橋面中央。
不能前進,不能後退,不能還手。
被絕對不能攻擊的規則釘死在原地,這六個人只能聽著自己的車被一點一點的啃穿。
顧謠盯著擋風玻璃上那團不停蠕動的暗紅色虛影,指甲已經嵌進了方向盤的皮革裡。
孟途緊繃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。
“按現在的腐蝕速度跟裝甲厚度算,壁虎二號的車頂艙蓋還能撐五分鐘。”
“皮卡更短,最多三分鐘。”
只喝心淚......
這四個字在顧謠腦子裡翻來覆去的轉,跟外面那些金屬被啃的聲音攪和在一起。
淚...
心淚...
不是眼淚,是心裡的淚。
五分鐘,三分鐘......
答案就藏在這四個字裡,她必須在車殼被啃穿之前把它挖出來。
外面的摩擦聲越來越密,腐蝕液滲進引擎蓋接縫的嘶嘶聲,像一根根細針紮在她的耳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