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以毒攻毒(1 / 1)
夜色籠罩盤古城,車庫的白熾燈閃動了兩下。
顧謠一把推開金屬大門,濃重的機油味嗆的撲面而來。
諾亞號就架在半空中,底盤上大片的磨損痕跡看著特別扎眼。
嘩啦一陣滑輪響,一個木板車從車底滑了出來,鐵嘴鳳跟著坐起身。
“回來了,蛇脊公路那段應急維修,誰幹的?”
儲物箱後面,胖子探出個腦袋,挺著胸脯就想邀功。
“鳳姐,我焊的。”
“那會兒時間太緊了,只能先隨便搞搞...”
鐵嘴鳳抓起抹布,走到升降臺下面,用指節在那道焊縫上重重的敲了敲,沉悶的響聲一下就在空蕩的車底下傳開了。
“魚鱗焊的手法是不錯,但你用的合金材料型號不對。”
“這根金屬管主要是送高壓冷卻液的,它的熱膨脹係數跟主車架本身有誤差。”
“這段管壁跑不到五千公里,要是高強度越野,搞不好引擎都得拉缸。”
胖子的臉騰一下就紅了,剛挺起來的胸脯又塌了回去,嘟囔著低下了頭。
“那得重新切開再焊?”
“不用切,我這兒有耐高溫的膠圈,直接套外面加固下就行了。”
鐵嘴鳳開始搗鼓起來。
顧謠幾步走到升降臺前面,直接盯著那塊坑坑窪窪的金屬護板,指尖抹過一道發黑的刮痕。
“蛇脊公路只是個小坎,真正麻煩的是鏽蝕之橋的紅雨。”
“那鬼雨到底怎麼回事?”
鐵嘴鳳問。
“只要有一滴沾到皮膚上,活人短時間裡就會整個變成鐵鏽人。”
顧謠補充著橋上的規矩。
“而且任何帶敵意的反擊,都會招來大面積的金屬化,直接把你給吞了。”
鐵嘴鳳聽完,二話不說,彎腰就鑽進了車輪內側的陰影裡。
左手固定住擋板,右手指尖套上個小小的金屬刮片。
用力的颳著擋泥板深處那些看不見的縫隙,幾點幹掉的暗紅色粉末掉了下來。
玻璃皿接住了這些碎末。
鐵嘴鳳端著玻璃皿,大步走到角落的實驗臺,反手啪的按亮了紫光燈。
粉末在強光下面,泛起了一圈微紅的光斑。
“我靠,這玩意兒居然還有活性!”
“是個活物。”
鐵嘴鳳拿起醫用鑷子。
夾起一點粉末,丟在一塊乾淨的鐵皮上。
紅斑飛快的爬滿了鐵皮,開始大口啃食最表層的結構。
一層薄膜蓋住接觸點後,所有反應卻停了。
這層膜把空氣跟底下的金屬結構徹底隔開,後續的氧化鏈也斷了。
顧謠往前跨了一步,目光釘在鐵片上。
腦子裡的線索飛快的串聯起來,一套反向破解的邏輯鏈一下就成型了。
“這東西在造隔離層。”
“它吞掉表層金屬後,自己生成的高密度氧化膜,反而成了最好的保護殼。”
鐵嘴鳳眼睛一亮,轉頭看著她。
“你想出什麼招了?”
顧謠手指敲著桌面。
“這就是最好的防守,把這些粉末提純,然後多倍稀釋。”
“打碎它的原始結構,把整體活躍度壓下來,做成底盤塗料。”
“拿來做底層防護?”
鐵嘴鳳問。
顧謠點頭。
“以毒攻毒,疫苗不就是這個原理麼。”
“把低活性的粉末大面積噴在車底,讓整個車子的金屬表面提前生成那層防護膜。”
顧謠繼續的說。
“這等於給諾亞號穿了件活的犧牲裝甲,不管什麼腐蝕武器過來,這層塗料會先咬回去。”
“這裝甲能頂多久?”
胖子問。
“起碼十幾分鍾,”
鐵嘴鳳搶著說。
“足夠跑出一片鬼地方了。”
顧謠搖了搖頭。
“還能再騷一點,防禦只是保底。”
鐵嘴鳳死死的盯著她。
“還能怎麼搞?”
“控制好這些東西的濃度,把配好的溶液裝進高壓發射器。”
顧謠下了最後的定義。
“這是最狠的攻擊武器,這噴霧能廢掉所有敢攔路的重甲。”
鐵嘴鳳一巴掌拍在鐵桌子上,玻璃皿被震的叮叮噹噹亂跳。
“這招能行!!!”
她抓起旁邊的圖紙,用粗記號筆劃出了施工圖。
“這叫把天災當武器使,均勻的噴三遍。”
“十二小時一層就徹底固化了。”
“全搞完要幾天?”
顧謠問。
鐵嘴鳳報了個時間。
“最多三天,諾亞號就能披上這層生物甲。”
方向定了。
顧謠一轉身,就盯住了角落的胖子。
“胖子,別看了,幹活。”
“去後面庫房,把所有的A類化學催化溶劑全搬出來,給鳳姐控制濃度。”
胖子挽起灰色工裝的袖口。
“這就去,還有啥要準備的?”
顧謠繼續吩咐。
“要是少了哪種試劑,帶夠錢,馬上開皮卡去西區黑市掃貨,就要現貨,要是有人抬價,他要多少給多少,拿了東西就走。”
“明白!保證一小時內把實驗用的東西全湊齊。”
胖子轉身就往後院庫房衝。
顧謠大步走到車庫另一頭的工作臺邊上。
悶油瓶正弓著腰低頭趕工。
他左手捏著一把精細的微型鑷子,黃銅色的齒輪跟幾十個彈簧被他拆開分好了類。
“這套純物理的機械導航盤,要多久才能裝好?”
悶油瓶放下手裡的零件,頭都沒抬。
“我算過,最少要四十八個小時連軸轉。”
“太長了。”
顧謠直接拍板。
“必須在三十六個小時內搞定。”
悶油瓶看了過來。
顧謠一點沒讓步。
“明晚半夜十二點前,我必須看到這臺能在無磁場環境裡跑起來的玩意兒。這是車隊重新出發的死線。”
“好,我會加快的。”
悶油瓶重新拿起銼刀銼著金屬。
車庫裡切割的聲音還有組裝的聲音蓋過了一切。
鐵皮門邊的一個空柴油桶上,老黑一動不動的坐著。
寬大的右手裡捏著個拳頭,裡面攥著照片。
粗糙乾裂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,反覆摩擦著發黃的相紙邊。
顧謠停下腳走過去,站在這老兵旁邊。
“在這兒養精蓄銳,出了這城門,後面就只看誰的火力猛,誰的拳頭硬了。”
老黑把照片收回胸口,像是按住了自己的心臟。
他沒說話,只是抬頭看了看顧謠,眼神裡什麼都明白。
當刺耳的切割聲漸漸少了,廢土的夜也到了後半夜。
鐵嘴鳳把防毒面罩在後腦勺上勒緊。
雙手端起了那把死沉的工業高壓噴槍。
隨著一聲悶響,暗紅色的粘稠溶液從噴槍中爆出,瞬間化作一團詭異的霧氣,精準又勻稱的包裹住諾亞號翻新後的底盤骨架。
液體剛碰到金屬表面,幾秒鐘就幹了。
一層肉眼根本分不出厚度的隱形防禦罩徹底搞定。
整個封閉的車間裡,全是各種溶劑混在一起的化學味。
鐵嘴鳳扔開噴槍,把頭上的防護罩掀到了腦後。
“第一道底層搞定了,對了,有個外面的事得提前說一下。”
鐵嘴鳳擦掉下巴上的汗。
“我收了個到處跑的徒弟,按他留的訊號,過兩天早上就能到盤古城門口。”
“這人對咱們有啥用。”
顧謠問。
鐵嘴鳳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那些外面市面上根本找不到的稀罕零件,這小子肯定有路子搞來。”
顧謠的目光穿過捲簾門,看向外面死寂的長街,嘴角扯出個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