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徒弟(1 / 1)
諾亞號升級的第三天...
鐵嘴鳳正趴在一張可以升降的工作臺上,校準著那套純機械導航系統的最後一根指標。
她額頭上戴著一個帶放大鏡的頭燈,嘴裡叼著一把微型螺絲刀。
突然手中的動作停滯,目光越過精密的黃銅齒輪。
擦了擦額頭的油汙,摘下頭燈,看向車庫大門。
“來了。”
話音剛落,一輛毫不起眼的灰色廂式貨車,慢悠悠的開了進來。
車身佈滿細密的風蝕劃痕跟乾涸的泥點,外觀跟廢土上任何一輛為了生計奔波的普通運輸車,沒啥兩樣。
顧謠的目光落在那輛車上,一些細節就暴露了出來。
車輪的輪胎花紋很奇怪,不是市面上常見的任何一個型號,胎面更寬,溝壑更深,是用一種特殊的低噪聲複合橡膠定製的。
車尾的排氣管口徑被故意的收窄了,這種改裝會犧牲一部分瞬間爆發力,但能最大限度的降低引擎的聲浪。
車窗玻璃的顏色比普通的防窺膜更深,從側面看,厚度起碼是普通車輛的三倍。
這輛車跟她的諾亞號一樣。
外殼是偽裝,核心是怪物。
駕駛位的車門開啟,一個年輕男人從車上跳了下來。
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舊工裝,袖子隨意的捲到肘部,露出兩條線條分明的小臂。
男人長相平平,屬於丟進人群就找不到的型別。
這種人只要混進人群,三秒鐘就會被徹底遺忘。
鐵嘴鳳大步的走過去,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臭小子,半年不回來,又跑哪個犄角旮旯搜刮零件去了?”
他揉著後腦勺,臉上卻不見半點惱怒,反而咧嘴一笑,露出幾分不羈。
轉身拉開貨車的後門,從車廂裡搬出三個沉沉的黑色金屬箱子。
把第一個箱子放在地上並開啟卡扣,厚實的內襯海綿墊上,整齊的碼放著十二顆散發著陶瓷光澤的全新白色軸承。
悶油瓶正抱著一根傳動軸走過,看到箱子裡的東西,手裡的扳手哐噹一聲掉在地上。
兩步衝過來,一把搶過那個金屬箱,寶貝似的緊緊的抱在懷裡,蹲在角落裡翻來覆去的看。
他咧開的嘴角,是顧謠認識他以來,見過最誇張的一次。
鐵嘴鳳拽著沈淵來到顧謠面前,下巴一揚,介紹道。
“我那個不省心的徒弟,沈淵。”
接著又轉向沈淵。
“這位是顧謠,諾亞號的主人。”
沈淵看了顧謠一眼,目光停留的時間很得體,就是普通人打量個新面孔那麼長。
他點了點頭,語氣平淡的說。
“聽師父提起過你,諾亞號那臺靜音引擎,是她的得意之作。”
顧謠看著他那張普通的面孔,突然開腔。
“胎冠加寬兩寸,排氣管做了內嵌式消音縮口。”
顧謠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,直直的扎向那輛灰色貨車。
“表面做舊做得很真,但你底盤軸承裝的軍工級靜音件。”
“到處跑的拾荒者,可開不起這種吃錢的玩意兒。”
沈淵隨意的站姿繃緊,眼神變得警惕起來。
顧謠這才點了下頭,下巴微抬。
“顧謠,諾亞號車主。”
沈淵沒有理會還在角落裡傻樂的悶油瓶,而是直接的走向升降臺下的諾亞號。
他繞著諾亞號走了一圈,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處改裝細節。
他在車尾停下,蹲了下來。
他看著底盤上那層暗紅色的犧牲裝甲,伸出食指的指節,在金屬表面輕輕的彈了一下。
沈淵側過頭,像是在聽著金屬傳回來的聲音。
“塗層的厚度控制的很均勻,是師父的手法。”
他站起身,又補了一句。
“但底盤第三根橫樑跟主樑的鉚接處,有一個微小的應力集中點。”
“平時沒事,如果在高速過彎的時候,車身側傾角度超過三十度,這個點會跟引擎產生共振,風險很大。”
鐵嘴鳳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她走過去,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工業聽診器,將金屬探頭貼在沈淵指出的那個鉚接點上。
她閉上眼睛聽了半分鐘,臉色沉了下去。
“還真讓你這個烏鴉嘴說中了!”
她回頭看了顧謠一眼,臉上的表情就差直接寫上“看吧我就說他有本事”這幾個字了。
沈淵話還沒說完,顧謠的眼神就冷了下來。她沒去看那個鉚接點,而是直直的盯著沈淵的眼睛,聲音平平,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喘不過氣的壓力。
“有趣,我的諾亞號,連它的設計者鐵嘴鳳都需要藉助儀器才能診斷,你憑什麼一眼看穿?說出你的來歷,或者,我把你拆了,看看你的零件是不是也是軍工級的。”
“隔著半米遠,你不用任何探傷儀器,單憑手指彈擊的迴音,就能精準的找出被塗料掩蓋的內部應力點?”
她扯了扯嘴角,笑意未達眼底。
“就算是樞紐中心城的高階機械師,也做不到憑一雙肉耳給重灌甲驗傷。”
車庫內一瞬間安靜得可怕。
就連悶油瓶也感受到了氣氛不對,停下了手裡的活計。
沈淵沒有躲避顧謠的視線。
他抬起右手,捋起工裝的右側袖子,露出食指和中指。
指節的皮膚下方,有兩道細微的手術切口縫合印記。
“不是耳朵。”
沈淵放下袖子,語氣依舊四平八穩。
“以前跑單出過車禍,這兩根手指被齒輪絞斷過。後來在黑市接骨,裡面打進了兩根實心鈦合金鋼釘。”
他伸出那根食指。
“鈦合金對低頻共振敏感。敲下去的瞬間,我能直接的感覺到手指骨頭裡有高頻震動。”
“這是一種物理直覺,不需要儀器。”
顧謠冷笑一聲說。
“鈦合金?有意思。讓我看看你的骨頭到底有多硬。”
鐵嘴鳳一步跨到兩人中間,正好擋住了顧謠的視線。
“行了,別一見面就查戶口。”
鐵嘴鳳把聽診器扔回工具箱,反手拍了拍沈淵的後背。
“這小子就是個機械怪胎。在這片廢土上混的,誰還沒點見不得人的保命本事?”
她指了指地上那個開啟的金屬箱。
“你與其盯著他的手不放,不如好好看看他給你帶回來的這些補品。”
悶油瓶順著鐵嘴鳳的話茬,立馬湊了過來,盯著那箱子兩眼放光。
“兄弟,你這十二顆寶貝蛋是哪兒弄來的?這可是戰前軍工廠都不一定有的好東西!簡直YYDS啊!!!”
沈淵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,笑的挺乾淨。
“運氣好,在南方一個廢棄的軍用物資轉運站地下倉庫裡翻出來的,就這幾顆。”
“回來的路上還差點被一幫拾荒的給扒光了。”
鐵嘴鳳在一旁補充道。
“他三年前拜我為師,天賦比悶油瓶那個木頭疙瘩高多了,就是性子野,整天在外面跑,一年也難得回來一次。”
“跟你一樣,都是閒不住的主。”
顧謠的視線從沈淵臉上移開,又落回到了他那輛灰色的貨車上。。。
夜深了,車庫裡一片寂靜。
白天的人聲跟機器轟鳴都歇了,只剩下幾盞應急燈還亮著,光線昏黃。
那輛灰色的貨車裡,沈淵一個人坐在駕駛座上。
車廂裡黑的伸手不見五指。
他伸手在駕駛座下面摸索了半天,拉開了一塊偽裝成地板的暗格。
暗格內部,海綿墊層裡,固定著一臺體積小到可以握在掌心的加密通訊裝置。
這臺裝置的型號跟鑄鐵等樞紐前線指揮官所使用的,完全不同。
沈淵戴上一隻骨傳導耳機,按下了通訊器的發射鍵。
他嘴唇微動,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。
“目標已接觸。”
“能力評估需要更多樣本,請求延長潛伏週期。”
通訊器上的指示燈無聲的閃爍了兩次,跟著就滅了。
沈淵將裝置放回暗格,把蓋板推回原位,嚴絲合縫的,一點都看不出來。
他關上車門,一個人在黑暗中靜靜的坐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