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共振消失的那一刻（1 / 1）
清晨，沈淵就蹲在了諾亞號的升降臺底下。
手裡捧著個金屬盒子，裡頭整整齊齊的排著十幾個微型工具。
鐵嘴鳳站在操控面板邊上，抱著胳膊，就那麼直勾勾的盯著他。
“你昨天說的那個第三橫樑共振點，今天打算怎麼搞定？”
沈淵從盒子裡摸出一根比筷子還細的金屬探針，探針屁股後頭連著一截銅線，末梢是個指甲蓋大小的微型振動感測器。
“先找到點，再打補丁。”
他把探針尖兒貼在底盤第三根橫樑的內側，左手拇指輕輕的在感測器旋鈕上捻了一下。
沈淵半眯著眼，全部精神都灌在耳朵裡，聽著探針傳回來的動靜。
探針順著橫樑的焊接線，一點一點的往前蹭，每蹭一毫米，他的手指就在旋扭上輕輕的調一下。
鐵嘴鳳鬆開抱胸的胳膊，右手摸上了旁邊的工具架。
沒幾分鐘，沈淵的探針在一個位置停住了。
他從工具盒裡抽出支記號筆，在橫樑內側畫了個指甲蓋大小的圈。
“就這兒了。”
他直起腰，盯著那個圈。
“焊接熱影響區，晶粒方向偏了，金屬裡頭有條比頭髮絲還細的微裂紋。平時開沒事，但車速只要飆過一百二，再來個超過三十度的側傾，這條裂紋就會跟引擎的頻率對上，產生共振。”
“到時候......就不是斷了，是直接炸開。”
鐵嘴鳳走過去，彎腰瞅了眼那個白圈的位置。她伸手在圈旁邊敲了兩下，聽了聽迴音，再看沈淵的眼神，從審視變成了純純的認可。
“打算怎麼補？”
沈淵轉身走到貨車金屬箱邊上，箱子裡有幾片已經裁好的薄合金片，每一片的邊都打磨的光滑，精密。
他挑了片最薄的，拿手裡掂了掂。
“用這個。”
“貼在微裂紋的正上方。不是為了堵上它，是改變這一小段橫樑的固有頻率。”
“頻率變了，共振的條件自然就沒了。”
鐵嘴鳳點點頭，把升降臺又降了幾公分，方便沈淵操作。
沈淵先用砂紙把標記那塊的漆皮打磨乾淨，露出金屬本色，再用一瓶行動式清潔劑把油汙還有氧化層擦掉。
焊槍噗的一聲點著。
沈淵的手腕懸在半空，焊槍槍尖沿著合金片邊緣勻速的劃過。
焊著焊著，他嘴裡哼起了一段小調。
節拍穩的很，跟他手腕移動的速度完全一個節奏。
顧謠站在升降臺側面，胳膊搭在液壓桿上。
她沒看沈淵怎麼焊，一雙眼睛就沒離開過他放在工具臺上的那個金屬盒子。
盒子內襯是深灰色的防震海綿，每個工具的卡槽都跟工具本身嚴絲合縫，一看就是私人訂製的高階貨。
她的視線從工具盒挪到盒蓋內側。盒蓋的金屬板上，靠近右下角的地方，有那麼一小塊顏色比周圍淺。表面全是細密的，同一個方向的劃痕。
是砂紙打磨過的痕跡。
磨的倒是很乾淨，但金屬表面的紋理騙不了人。
那塊被磨掉的東西，原本是個長方形，裡面八成是一串字元和機構編號。
顧謠的視線在那塊痕跡上停了三秒，然後就跟沒事人一樣的挪開了。
十五分鐘後，焊接完成。
沈淵從底盤下頭滑了出來，摘掉護目鏡。
他走到諾亞號的駕駛位，擰鑰匙，點火，引擎沉悶的轟鳴在車庫裡迴盪。
沈淵一腳油門，把轉速錶慢慢的推高，從怠速一路拉到三千轉，四千轉，五千轉。。。
之前在四千二百轉附近總會出現的那點細微的金屬顫音，徹底沒了。
乾乾淨淨的，啥雜音都聽不見。
胖子把耳朵貼在車門板上聽了半天，猛的抬起頭，衝沈淵豎了個大拇指。
“強！！！”
鐵嘴鳳從凳子上站起來，走到諾亞號旁邊，又拿聽診器在修復的位置聽了一遍。她摘下聽診器，轉頭看了悶油瓶一眼。
“這小子的手藝，比我還穩。”
悶油瓶正蹲地上給機械羅盤的齒輪組上油呢，頭都沒抬。
“你就嘴硬吧。”
鐵嘴鳳白了他一眼，沒搭理他。
沈淵熄了火，從駕駛位跳下來，隨手抓了塊破布擦手上的油。
顧謠走過來，在他面前站住。
“謝了。”
沈淵點點頭，把破布往肩膀上一搭，轉身走向悶油瓶那邊，幫他一起校準機械導航的齒輪組。
顧謠沒再看他。她的視線最後掃了眼工具臺上的那個金屬盒子，然後轉身上了二樓。
下午。
胖子從黑市買零食回來，人還沒進門，罵罵咧咧的聲音就先傳進來了。
“靠！有人在黑市到處瞎逼逼，說你的攻略是假的！”
“說你故意發假資料，想坑別的信使去鏽蝕之橋送死，你好自己壟斷那條線的通行權！”
他一屁股坐在皮卡的後鬥上，氣的臉都紅了。
“我剛在東頭老馬那攤子上聽到的，西頭阿貴那兒也在傳，連南邊修車的劉瘸子都在跟客人叨叨這事。”
顧謠坐在閣樓的窗邊，手裡轉著一支鉛筆。
“傳話的那幾個攤子，跟樞紐有業務往來嗎？”
胖子一愣，立馬反應過來。
“媽的，又是樞紐那幫狗東西在背後搞鬼，肯定都是跟他們穿一條褲子的攤子傳出來的。”
“別理他們。”
顧謠站起來走到窗邊，撩開窗簾一角。
車庫對面的巷子裡，一個穿深色外套的影子靠在牆上。
腳上一雙灰色運動鞋，站姿重心跟上一個一模一樣。
樞紐盤古城分部的探子，已經從偷偷摸摸的跟蹤，升級成了在這兒定點打卡。
顧謠放下窗簾，轉身下樓。
樓梯口，胖子正抱著一袋黑市炒豆子，吧唧吧唧的嚼著。
顧謠在他面前停下，順手從口袋裡摸出個本子。
唰唰唰的在上面寫了行字，懟到胖子眼前。
“來歷不明，能力爆表，暫時別管，能用。”
胖子嚼豆子的嘴一下停住，眼珠子往沈淵那邊瞟了瞟。
顧謠合上本子，轉身走向諾亞號的駕駛位。
車庫另一頭，沈淵還蹲在地上，幫悶油瓶把校準好的齒輪裝回羅盤殼子裡。
他背對著顧謠，手裡的微型螺絲刀轉的賊穩。
顧謠拉開車門那一下，沈淵轉螺絲刀的手頓了一瞬，接著又穩穩的動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