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二章目標濾渣鎮(1 / 1)
胖子一屁股坐在滿是碎石的地上,大口喘著氣。
他剛撿回一條命,肺裡辣生生的疼,只要稍作動彈,渾身的骨節便嘎吱作響,透出鑽心的痠痛。
聽到顧謠乾癟生硬的命令,他雙腿有些發軟。
“挖車?”
胖子有氣無力的抬起頭,指了指不遠處那個幾乎被黃沙吞掉一半的車體輪廓。
“顧姐,那可是諾亞號,光是露出來的那個角都比我重。咱們這幾個人……怎麼挖?”
他的聲音透著挫敗感,在場的沒幾個能正常站立的。
老黑靠在斷裂的石柱旁,左臂皮肉鬆垮的順著肩膀垂下,隨風小幅度搖晃,只有右臂還能動。
鉚釘正撕下衣襬,給自己血肉模糊的小腿包紮,每動一下,額角的青筋就暴起一根。
旁邊小滿已經陷入半昏迷,嘴裡含糊唸叨著,臉上燒出一片病態的紅暈。
啞鈴抱著破爛的筆記本,縮在陰影裡,雙臂環抱雙膝,一動不動。
至於沈淵,靠在牆邊,正低頭用指尖摳出卡在肩膀傷口裡的金屬碎屑,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顧謠沒有回答胖子的問題。
她走到陷在沙堆邊緣的改裝吉普旁,雙手抓住變形的保險槓,胳膊上的肌肉繃起,開始用力往外拖拽周圍的沙土和碎石。
她的手指被酸液腐蝕出傷口,每一次用力,指尖都傳來一陣灼燒。
但她的動作並未停頓。
老黑看了一眼,沉默的站起身,用完好的右手搬動壓住車輪的石塊。
沈淵的目光從自己的傷口上移開,掃過顧謠的背影,然後也走過去,清理另一邊的障礙物。
胖子看著這一幕,罵罵咧咧的爬起來,抄起那把沉重的扳手當鏟子,加入了挖掘。
“瘋了,都他媽瘋了。”
他一邊挖,一邊小聲嘀咕。
四個還能動的人,在這片廢墟上,開始了新一輪的體力消耗。
一個小時後,四輛車的輪廓從沙土中露了出來。
胖子坐倒在地,連喘氣的力氣都快耗盡了。
他顧不上休息,手腳並用的爬到諾亞號旁邊,開啟引擎蓋,開始做基礎檢查。
車輛的狀況十分糟糕。
諾亞號的底盤裝甲被塌陷時的巨石砸出幾道凹痕,一根液壓管輕微滲漏。
他的皮卡前擋風玻璃碎成相連的裂塊,車軸在衝擊中發生了偏移。
小滿和鉚釘的吉普,以及沈淵的貨車,引擎裡灌進不少沙子,啟動時排氣管噴出陣陣黑煙,內部傳出金屬刮擦的刺耳噪音。
“怎麼樣?”
顧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能動。”
胖子用油膩的袖子抹了把臉,嘆了口氣。
“但跑不遠,也經不起折騰,皮卡的車軸偏了,車速一快就會翻,另外兩輛車得拆開發動機清理,不然隨時可能半路熄火。”
他看著顧謠。
“顧姐,我們現在這狀態,要是隨便碰上個規則天氣,就全都撐不住了。”
顧謠的視線越過他,看向荒原的盡頭。
“能動就行。”
傷員和車輛的損耗都在考量內,只要能出發,總會找到應對辦法。
“不行。”
一個平緩但堅決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路。
沈淵走過來,用一塊乾淨布條包紮了肩上的傷口,血跡滲透了布料。
他看著顧謠,眼神看不出什麼波瀾。
“我們現在只是一群拖著報廢車輛的傷員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昏迷不醒的小滿,又指了指嘴唇發青的老黑和鉚釘。
“小滿需要抗生素和退燒藥,老黑和鉚釘的傷口需要縫合,只靠急救包大家撐不了多久,況且車況你也清楚。”
沈淵的話直接扯開了她強行維持的僥倖心理。
“硬闖荒原根本就是主動送死。”
顧謠沉默著。
她的視線掃過隊員。
小滿的呼吸越發急促;老黑嘴唇乾裂,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地面的沙礫;鉚釘臉上滲出一層虛汗,泛著毫無血色的灰白。
顧謠的手下意識的伸向戰術背心,隔著防水袋,觸碰到了那枚隨身碟堅硬的輪廓。
摸到被強酸腐蝕出的小洞時,她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。
裡面的資料是否受損,必須儘快找個有穩定電源和裝置的地方檢查。
沈淵的判斷很現實。
她重新扣緊背心的卡扣,放棄了原定路線。
“小滿。”
顧謠收回視線,走到癱倒在地的人身邊。
鉚釘警惕的抬起頭。
顧謠沒有理會她,蹲下身,拍了拍小滿發燙的臉頰。
“醒醒。”
小滿睜開一條眼縫,視線有些渙散。
“地圖。”顧謠直接開口。
小滿沒有動作,嗓子裡擠出幾聲沉悶的低哼。
鉚釘反應過來,從懷裡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著的地圖,遞給了顧謠。
顧謠展開地圖。
這是一份手繪的附近區域地圖,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畫著圈,標著危險區和補給點。
“離這比較近的聚落,在哪裡?”
鉚釘在地圖上找了一會兒,用沾著血汙的手指,點在一個距離他們所在位置約二十公里外的灰色標記上。
“這裡,濾渣鎮。”
鉚釘嚥了口唾沫,喉嚨發出嘶啞的摩擦聲。
“一個三不管的灰色聚落,沒有規則天氣干擾,不過裡面有黑市和診所,只要帶了東西去交換,就能弄到藥。”
顧謠盯著叫作濾渣鎮的標記看了一會。
灰色標記意味著那裡充滿混亂。
但同樣意味著,那裡有他們目前急需的藥品和零件,外加一臺能插上隨身碟的終端裝置。
“準備出發。”
顧謠收起地圖,站起身。
“目標是濾渣鎮。”
眾人拖著身子站起來,開始收拾物資。
胖子嘆了口氣,撐著膝蓋爬起,著手應急維修。
他把諾亞號上的備用冷卻液分給另外三輛車,又用工具把皮卡偏移的車軸硬生生敲回了原位。
半小時後,四輛坑坑窪窪的越野車,在排氣管噴出的黑煙中,勉強再次起步。
顧謠駕駛著諾亞號領頭行駛。
從後視鏡裡看去,後面三輛車歪扭的跟在沙塵中,外殼破損的車廂在顛簸裡劇烈晃動,彷彿隨時都會散開。
車內除了引擎轟鳴,再無別的聲響。
啞鈴坐在副駕駛上,抱著膝蓋,木然的看著窗外千篇一律的荒土。
地下的遭遇已經耗盡了她的精力。
二十分鐘後。
地平線前方,一個由廢舊材料胡亂堆疊出的龐大建築群逐漸顯出輪廓。
濾渣鎮到了。
這片雜亂的灰色聚落嵌在黃色的荒原中,建築邊緣結著厚厚的汙垢,高矮不一的鐵皮棚屋緊貼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