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六章第一具活鹽雕(1 / 1)
黑白鹽沼外緣一片發亮,太陽照下來,白的地方反光刺眼。
周獠抬手擋了擋光,臉上那點裝出來的配合,很快就沒了。
“不就是塊爛鹽地?”
他拎著槍,斜著看了顧謠一眼:“還要看到什麼時候?”
顧謠沒理他,視線一直落在那具荒獸幹殼邊上。
白鹽還在緩慢的往裡收。
胖子站在她後面,後背已經出汗了。
風一吹,衣服貼在肉上,涼的他頭皮發麻。
“顧姐,這鬼地方看著就不對勁。”
他壓著嗓子說完,抬手就想往額頭上抹一把。
顧謠頭也沒回,反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別動。”
胖子手一僵,立刻不動了。
周獠本來就憋著火,看她還在攔自己人,嘴角當場一歪。
“行,你喜歡看,那你慢慢看。”
他轉頭衝身後揚了揚下巴:“麻桿,你去。”
“我?”麻桿愣了一下。
周獠獨眼一瞪:“廢什麼話,踩兩步又死不了。”
獠牙站在旁邊笑了一聲,沒開口。
麻桿臉都綠了,可槍口就在周獠手裡那邊晃,他不敢磨蹭,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。
白鹽地看著平,真踩上去才知道,那層東西是虛的。
靴底落下去,會輕輕陷半寸。
細白的鹽粒流動起來,順著鞋邊一點點貼上來。
麻桿才走三步,額頭就見汗了。
這地方反光太狠,地面還燙,熱氣一層一層往上拱。
他低頭罵了一句,想快點走過去。
顧謠盯著他的腳。
腦海裡想起剛才【規則耳語】的提示音。
“溼……收……”
顧謠眼神微微一沉。
胖子不敢亂動,只能繃著脖子看前面。
沈淵站在後側,指尖敲了一下刀柄,目光也落在麻桿靴邊。
那層白鹽變多了。
麻桿每往前踩一步,腳邊那圈細鹽就厚一層。
不是衝重量去的,是別的東西。
顧謠的視線從他鞋邊,慢慢挪到他脖子上,汗珠正順著皮膚往下滾。
她心裡立刻有了數。
這片白鹽盯上的,是人身上的水。
麻桿又往前挪了兩步,已經有些不耐煩了。
他扭頭看了一眼周獠,想趕緊交差。
“沒事!”
他喊了一聲,順嘴朝旁邊吐了口唾沫,那口唾沫剛落到地上。
白鹽一下活了,只有那一小片地面,猛的往裡一縮。
四周細鹽收攏,貼著地皮撲了過去,瞬間把那團水裹住。
麻桿整個人都愣了,腳邊那圈白粉順著鞋幫爬了上來。
速度快的嚇人。
“操!”
麻桿臉色當場變了,抬腿就想甩,可他越動,額頭上的汗冒的越快。
白鹽越聚越多。
先是鞋面,然後是褲腿,無聲的貼著布料往上竄。
周獠臉上的凶氣一下僵住了,他下意識退了半步。
“拉我!!!”
麻桿伸手朝外撲,可沒人敢過去。
獠牙剛抬了一下腳,又硬生生的收了回去。
周獠握著槍,嘴張了一下,愣是沒罵出來。
麻桿低頭去拍腿上的白鹽,動作一急,呼吸更亂,汗也出的更快。
白鹽順著他的手往上卷。
鹽粒飛快結成乾硬的殼,一層層把人包了進去。
麻桿開始慘叫,聲音剛冒出來,又自己斷了。
不是他不想喊,是嗓子幹了。
他的臉肉眼可見的癟下去,嘴唇開裂,眼窩往裡陷,整個人被隔著皮,一點點抽乾了水分。
只過了幾秒,人就沒了。
原地只剩一層掛著鹽殼的衣服,軟塌塌的落在白地上。
風吹過去,白鹽緩緩的退開。
胖子喉結重重的滾了一下,硬是把那口氣壓回去了。
啞鈴站在顧謠身後,臉上一絲血色都無,抱著膝的手指一寸寸收緊。
周獠幾人誰都沒動。
顧謠也沒再看那件空衣服。
死了就死了,現在那不是人,是規則情報。
她轉身回車邊,抬手扯下一卷備用布條,直接丟給胖子。
“分。”
胖子接住,動作一下就快了。
顧謠邊說邊自己動手,把一截布纏到口鼻前。
“所有人,封口鼻,控制步頻。”
“別跑,別吐痰,別擦汗,別說長句。”
周獠盯著她:“你憑什麼指揮我?”
顧謠看都沒看他。
“憑你的人剛死完一個。”
周獠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白鹽會追水。”顧謠繼續開口:“汗,口水,呼氣裡的潮氣,都是餌。”
“動作越大,出的越快,死的越快。”
胖子一邊分佈條,一邊聽的頭皮發炸。
“顧姐,那不是連喘氣都不能喘了?”
顧謠把布繫緊:“短,勻,慢,誰亂了,誰去陪他。”
她朝那件空衣服抬了抬下巴。
胖子當場閉嘴,沈淵接過布條,繞到耳後繫好,動作很穩。“車還能往前送一段。”
顧謠點頭。
白鹽對人體外排的水有反應,可車不一樣。
至少眼下看,鹽還沒往輪胎上撲,只要車裡的人別亂,就還能壓一點路。
周獠的人已經慌了,獠牙接布的時候,手都在抖。
“周哥,還進?”
周獠獨眼盯著白鹽,又看了一眼顧謠。
“進。”他咬著牙,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。
顧謠轉身上車。
諾亞號重新動了,車速很慢。
輪胎碾過白鹽,發出一層細碎的沙響。
胖子雙手抱著扳手坐在後面,連鼻息都放輕了。
啞鈴縮在副駕,眼神空空的,可布條還是系的很緊。
周獠坐在後排,槍橫在腿上,整個人明顯的比剛才老實。
他那股橫勁還在,只是被剛才那一幕壓下去了。
顧謠手指輕輕的敲了一下方向盤。
邊開,邊看前面的地色,又往前壓了差不多一公里,視野開始變。
白鹽的盡頭,不再是乾硬的亮殼。
前面大片地面發黑,一塊一塊黑窪鋪開,地皮泥濘腐爛。
地表開始返潮。
諾亞號剛靠近,車窗邊就起了一層薄霧。
風裡的味也變了,不再是那種乾硬發澀的鹽味,裡面多了一股潮腥氣,混合著爛水溝的腥味與泥土發酵的腐氣。
顧謠緩緩的踩住剎車,後面的輕車也跟著停住。
白鹽區過去,新的東西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