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碎心之源（1 / 1）
諾亞號停在一片發黑的硬鹽殼邊上。
顧謠推門下車，靴底踩在鹽殼上，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，抬眼看向更深處。
前面的地勢明顯往下塌了一層。
黑色鹽泥和白色鹽層一圈圈套在一起，像有人用刀在地上切出了層層環帶。越往中心走，白色越亮，最深處甚至有點晃眼，像埋著一團會發光的東西。
胖子也從車上爬了下來，剛一站直，臉色就有點不對。
“顧姐。”
他下意識按了按胸口。
“這地方……怎麼感覺喘氣都不順。”
顧謠也感覺到了。
胸腔像被什麼東西頂著，不算很重，卻很穩，像有把看不見的錘子在裡面慢慢敲。
周獠從後排跳下來，臉上的煩躁比剛才更重。
“又看？”
他掃了一眼前面的黑白圈帶，獨眼裡全是不耐。
“你是打算靠眼睛把那塊石頭看回來？”
顧謠懶的接他這句廢話，她抬了抬手。
“都下車，先檢查身體。”
獠牙皺了皺眉。“檢查什麼？”
顧謠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檢查你是不是快死了。”
這話一出來，場面頓時安靜了不少。
周獠臉色一沉。
胖子也沒敢再多問，趕緊把布條又往臉上勒緊一點。
啞鈴抱著那本黑色硬皮筆記，從副駕慢慢下來。
她整個人還是空的，臉白的像這裡的鹽，可站穩後，還是習慣性的低頭翻了下筆記，又抽出一張紙，靠著車門寫了幾個字。
“像舊時代礦區的震動帶，不能快。”
顧謠掃完，眼神微微一動。
啞鈴沒抬頭，把紙遞過來後，又重新抱緊了筆記本，像抱著最後一點還沒徹底爛掉的東西。
“礦區震動帶？”
胖子伸長脖子看了一眼，聲音發悶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顧謠從口袋裡摸出機械手錶，蹲下身，把表平放在一塊白鹽殼上。
秒針在走，很穩。
她又把胖子那把沉重扳手拿過來，輕輕放在地面邊緣。
扳手最前端，正在很細微的顫。
是地面在帶。
顧謠又擰開水壺，往一塊比較平的黑色泥殼上倒了一小灘水。
水面沒有亂晃。它是在一圈圈起紋，像有看不見的脈衝，一層層從前面推過來。
“還真有東西在震。”胖子看直了眼。
顧謠盯著錶針和水紋，腦子裡迅速把幾個點對上。
不是隨機，不是塌陷，更不是普通地震。
這東西有固定頻率，而且源頭就在前面。
她站起身，目光越過一圈圈黑白環帶，落向中心最亮的那一點。
脈衝石。
大機率就是那東西。
就在這時，腦海深處，【規則耳語】的聲音忽然鑽了出來。
“慢……心……別……搶……”
三段聲音很輕，像隔著很厚的牆傳過來。
顧謠眉頭壓了一下。
瘦猴本來就站得最不安分，從下車開始，他就在不停的吞嚥口水，胸口起伏比誰都大。
“周哥，這娘們不會是故意拖吧？”他眼看顧謠又是擺表又是看水，就是不直接帶路，臉上的煩躁越來越壓不住。
“再這麼磨下去，誰知道那石頭會不會被別的東西先拿了。”
周獠本來就在憋火，聽見這話，臉色更臭了。
“顧謠，你到底有沒有數？”
顧謠沒理他，只是看著瘦猴。
“看我幹什麼？”瘦猴被她看的後背發毛，嘴上卻還硬撐著。
“我說錯了？不就是一塊石頭，跑過去拿了不就完了！”
話音剛落，他自己先深吸了兩口氣。
下一秒。
他的臉色一白，手先捂上了胸口。
“操……”
他彎下腰，像被人隔著肋骨狠狠幹了一拳。
胖子愣了一下。“他怎麼了？”
瘦猴又往前踉蹌了兩步，呼吸越來越急，脖子兩側的血管一根根鼓了起來，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往上頂。
周獠臉色終於變了。
“瘦猴！”
瘦猴想回頭，可還沒等他真轉過來，整個人就先跪了。
砰的一聲，雙膝砸在白鹽邊緣。
緊接著，他口鼻同時滲出血，很快，地上就落了幾滴紅。
白鹽瞬間活了。
跟前面那次一樣，周圍一層細鹽飛快收了過去，順著血水往裡裹。
瘦猴的胸口在瘋狂起伏，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胡亂撞，越撞越急，越急越亂。
顧謠看得很清楚。
人是先從胸口壞掉的。
瘦猴喉嚨裡發出幾聲短促的抽氣，整張臉迅速漲紅，又很快發青，最後直直栽在地上，再也不動了。
白鹽順著他的血一點點裹上去，把那張臉和半邊脖子都蓋住了。
“媽的……”胖子腿一軟，差點當場坐下。
“這回不是先被鹽抽乾，是先從裡面炸了？”
剛才那一幕太近了，他甚至看見瘦猴倒下去之前，眼珠子都鼓出來了一點。
恐懼是實打實的。
周獠看著地上的瘦猴，臉徹底黑了，他帶來的人，一路上已經摺了三個。
他抬頭兇狠的盯著顧謠。
“夠了。”
這次他聲音裡那點假笑徹底沒了。
“你早就知道這裡有問題，是不是？”
“現在就把路說清楚。”周獠往前逼了兩步。
“怎麼進去，怎麼拿，怎麼出來。”
“你要是說不明白，老子現在就帶人回去覆命！”
獠牙也跟著把槍端了起來，臉上全是繃出來的狠色。
氣氛一下就硬了。
胖子握著扳手，心臟也跟著一緊。
啞鈴下意識往顧謠身後縮了半步。
沈淵一直沒出聲，這時才慢慢抬起眼。
他站在輕車邊，右手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刀柄，眼神冷的像在看一場還沒開始的拆解。
顧謠沒跟周獠吵，也沒解釋太多。
只是看著前面那一圈圈發白發黑的地面，聲音淡的像在說天氣。
“外面抽水，裡面碎心。”
“想活，就照我說的慢下來。”
顧謠這句話很短，可已經把前後兩層殺招全點明瞭。
白鹽區追水，現在這片脈衝帶，衝的是心臟。
顧謠說完，視線抬起，重新落向中心最亮的那一點。
脈衝石就在那。
可同一時間，她也感覺到了另一件事，自己的脈搏，正在被拖。
她把手指按在自己腕側，只按了兩秒，眼神就沉了下來。
那股看不見的脈衝，越往前越強，再靠近一點，人的心跳就會被它強行帶走。
就會像瘦猴那樣，先從胸口開始崩。
“然後聽我指揮，步子放慢，呼吸放慢，誰也別搶前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目光從周獠臉上刮過去。
“尤其是你。”
周獠額角青筋跳了一下，可這次，他沒立刻頂回去。
因為瘦猴還躺在旁邊。
而顧謠已經看到了更裡面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