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敵在關外（1 / 1）
賀人龍看向宋獻策，微微笑道：“先生在本帥這裡，客居近半載。如今闖王已入關中，本帥便不留先生了！”
宋獻策聞語面露驚訝，“猛帥要放貧道離開！”
賀人龍頷首：“這些日子，多虧了先生，榆林那邊的礦山，才能得以運轉。先生幫了本帥很多，本帥已讓人為先生準備一些禮物，稍後就讓人送先生出城！”
宋獻策原本以為賀人龍召見他，是頂不住李自成的壓力，想讓他出出主意，或者請他出面，向李自成求和，卻不想賀人龍是要放他離開。
雖說宋獻策在榆林，但是近段時間發生的事情，宋獻策多少知道一些。
李自成佔據西安後，便調集大軍攻打延綏鎮。
這讓賀人龍的壓力很大。
一個多月的時間，陝北之戰後，賀人龍收取的州縣，幾乎全都吐了出去，就只剩下四個縣。
這四個縣一丟，延綏便將直面順軍兵鋒。
順軍不惜代價的進攻，讓賀人龍損失極大。
算上驪山之戰，如今延綏鎮在與順軍的衝突中已經損失近萬人。
雖說李自成損失的人馬更多，但李自成的兵馬也多，損失數萬對他來說不算什麼。
賀人龍則不同，他總計才四萬人，拼掉一萬人，已經讓他傷筋動骨了。
若是任由李自成繼續猛攻下去，賀人龍肯定拼不過李自成。
這種情況下，賀人龍想要保住性命，恐怕只有向李自成求和。
宋獻策狐疑道：“猛帥放貧道離開，就沒有什麼話，讓貧道帶給闖王？”
宋獻策在延綏期間，賀人龍對他還是不錯，該享受的，他都享受過了。
而且，在延綏，宋獻策學到了很多東西。
以前他在李自成身邊，也就是編編童謠，搞搞迷信，對於其它則一竅不通，無法與牛金星、李巖相比。
因此他雖最早投靠李自成，地位卻逐漸落後於牛金星。
現在不是他自誇，有了在延綏的經驗，他自己治理一府之地，不成問題。
賀人龍聽宋獻策主動提起，隨即道：“還真有句話，要先生帶給闖王！”
宋獻策微微一笑，心道果然，“哦？什麼話？”
賀人龍惜字如金，“敵在關外！”
宋獻策滿頭黑線，“敵在關外，猛帥何意？”
李自成的失敗，在於大順政權佔據京師，忽略了清軍這個對手。
順軍在京師拷餉，相比於歷次改朝換代，手段其實算溫和了。
哪次王朝興替，舊貴族不遭到血洗。
順軍在城中拷餉，才死幾個人。
李成的錯誤在於，拷餉把人得罪了，還幻想他們支援大順。
若是沒有清軍在側，這些人或許會被李自成壓服，有了吳三桂和清軍，李自成如何能夠在京師坐穩江山。
若是賀人龍，便不會拷什麼餉，直接殺了，錢是他的，還不用擔心那群人對他心懷怨恨，與外敵勾結來推翻他的統治。
現在李自成的注意力，全在賀人龍身上，讓賀人龍撐得很辛苦。
賀人龍一直在嘗試，轉移李自成的注意力。
如今李自成入關已有一個多月，賀人龍估計李自成的錢糧已經告急。
軍事上，賀人龍只需再撐一段時間，李自成見難以獲得賀人龍手中的錢糧，必然會重新想辦法獲得錢糧。
這次賀人龍被李自成打得元氣大傷，賀人龍就擔心李自成頭腦一熱，直接北征滅明。
李自成缺錢缺糧，同時也缺少文官治理地方。
這便註定了，李自成佔據京師後，第一是要搞錢，第二是要獲得明朝官紳的支援。
這兩個目標無疑是相互衝突的。
因為錢就在明朝官紳和城中勳戚手中。
李自成既要他們支援，又要從他們手中搞錢。
拷餉之事，恐怕是李自成必然之舉。
這樣一來，清軍極有可能提前入關。
若是如此，賀人龍真就坐蠟了。
以賀人龍的實力，眼下肯定不是清軍對手。
清軍假使入關，必然橫掃北方。
屆時賀人龍恐怕得帶著部下，放棄延綏，被迫向南轉進。
因此賀人龍思來想去，決定釋放宋獻策，並試圖透過宋獻策去提醒和影響李自成，讓李自成不要那麼快去碰京師。
而只要李自成不碰京師，明朝就能勉強維持，清軍便沒有為崇禎報仇，入關剿賊的藉口。
賀人龍見宋獻策疑惑，將他拉到地圖前，“先生且看！”
宋獻策掃視地圖一眼，臉上依舊疑惑。
李自成身邊的謀士，還是差了一些，不像劉邦、朱元璋身邊人才濟濟，有洞察天下的人才。
當然，劉邦和朱元璋身邊人才濟濟，有歷史的原因。
秦滅六國後，六國的舊貴族，以及六國的人才，並未被秦國吸納，導致大批能人在野。
因此劉邦、項羽身邊都能聚集很多在秦朝不得志的人才。
朱元璋也是一樣。
元朝建立之後，很長一段時間，甚至沒有科舉，同樣導致大批讀書人不得志，只能寫寫戲曲。
李自成舉義這麼多年，一直難以發展起來，其中一個極為重要的原因便是，明朝透過科舉制度，將天下絕大多數讀書人都籠絡起來。
這使得李自成身邊謀士，水平遠遠不及劉邦和朱元璋。
宋獻策注視著地圖，心中茫然，可臉上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。
賀人龍等他看了一陣，解釋道：“自遼事起，大明朝便一直處於內憂外患之中。先生可知，近二十年間，朝廷折在關外的兵馬幾何，折在闖王和張獻忠手中的兵馬，又有幾何？”
宋獻策終於反應過來，賀人龍所言敵在關外，指的是誰。
對於關外之事，宋獻策確實不夠了解，只知道明朝對上清軍，敗多勝少，松錦一戰，更是折了洪承疇和十餘萬明軍精銳。
宋獻策想了想，李自成和張獻忠合起來取得的戰果，忽然發現沒一戰能夠與松錦之戰相比，甚至闖軍這些年所有的戰鬥結合起來，給明軍造成的損失，恐怕都不及松錦一場大戰。
很長一段時間內，李自成面對明軍，都是被明軍追著打，直到崇禎十五年，李自成攻佔洛陽後，李自成才有了與明軍正面決戰，主動發起進攻的能力。
想到這裡，宋獻策心中忽然驚駭起來~~~~~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