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禍水東引（1 / 1）
宋獻策跟著李自成這些年，在中原轉。
由於此前義軍實力弱小，一直處於被圍剿的狀態，義軍活動的區域，自是儘量避開明朝的核心區域。
宋獻策沒有踏足過北直隸，也沒到過宣府、大同，對於八旗的恐怖，自是缺少直觀的認識。
因此他以前確實沒有考慮過建奴的問題。
現在他仔細一想，驚覺原來家門外還趴著這樣一頭猛獸，不禁背後冒汗。
這家裡的幾兄弟為了爭奪家產打架，一個個鬥得你死我活，腦袋都打破，紛紛喪失戰鬥力。
這個時候餓狼衝進來，兄弟幾個怕都要白給。
賀人龍注視著宋獻策，見他神情變化，沉聲說道:“楊國柱、賀世賢、童仲癸、戚金、袁見龍、鄧起龍、張名世、張大斗、趙率教、何可綱、張承胤、袁應泰、盧象升、孫承宗……”
宋獻策聽著賀人龍道出一個個名字，起初心中疑惑，可遂即反應過來。
這一個個人，都死在了與建奴的戰爭中。
賀人龍一口氣說了二十多人，都是赫赫有名的將領，然後目視宋獻策，“自遼事起，二十餘年間，大明朝的精兵強將，大多折在建奴之手。”
近二十年間，明朝兩線作戰，對付李自成、張獻忠的人馬，只是關內的幾部明軍，邊軍精銳都在與八旗死磕。
當年盧象升圍剿他們，只借了幾千關寧鐵騎，就殺得他們四散奔逃。
若不是關寧鐵騎不聽調，不用命，他們可能損失更大。
宋獻策也意識到，關外建奴的強大，可是他不明白，賀人龍提建奴做什麼。
讓順軍注意建奴這個對手？
可這對眼下的延綏鎮，有什麼益處呢？
“猛帥為何提起這些？”宋獻策說出心中疑惑。
賀人龍頗為真誠道:“順軍攻入關中，佔據關隴大部，獲得了諸多州縣，卻沒有獲得足夠錢糧。眼下順軍意圖攻取延綏，來解決錢糧問題，可本帥和延綏鎮是塊硬骨頭，並不是那麼好啃！本帥從細作處得到訊息，順軍諸部已經缺糧，料想闖王無法從本帥處獲得錢糧，必另尋它處奪取錢糧！”
賀人龍頓了頓，注視宋獻策，沉聲道:“如今何處有錢有糧。京師、江南爾！本帥提醒先生，是希望先生能夠提醒闖王，不可輕易北上奪取京師！京師一丟，山海關、長城一線動盪。此時若有人與建奴勾結，打著為明朝報仇的旗號入關，順軍能夠抵擋嗎？”
宋獻策皺起眉頭，他在李自成身邊時，順軍上下心中的敵人都是朝廷，很少有人注意到關外建奴。
這也就是說，順軍內部對建奴並不重視，沒有佔據京師後，如何接手邊防，抵禦建奴入侵的策略。
“這～”宋獻策想說能夠抵抗，可是他心中真是沒底。
賀人龍遂即道:“朝廷在，山海關、薊鎮一帶，還能勉強維持。若是順軍奪取京師，便會給建奴可乘之機！屆時，順軍要完，本帥也要跟著完蛋！本帥與闖王之爭，是自己人爭鬥，讓建奴這頭餓狼進來，大家都沒得爭了！”
宋獻策有些明白賀人龍的擔心了，“那猛帥的意思是？”
賀人龍道:“闖王不是缺少錢糧嗎？京師那幫權貴確實有錢，可說糧食，我看未必有多少！江南則不同，不僅地方富庶，而且糧食充足。我希望先生回去後，能夠提醒闖王奪取京師的風險，建議闖王發兵江南，奪取江南的錢糧！”
如今李自成兵馬眾多，他一時間無法吃下賀人龍，便必須另尋錢糧。
四川已經被張獻忠攻陷大半，蜀王府的錢糧落入大西軍之手，順軍能打的只有京師和江南。
這兩地，順軍佔據一處，便能暫時解決錢糧困境。
賀人龍的意圖，就是讓李自成去禍害江南那幫人。
宋獻策仔細想了想賀人龍的話，想看看其中是否有什麼陷阱。
畢竟賀人龍與大順為敵，而敵人的話，如何能夠輕易相信？
他皺眉沉聲，卻發現賀人龍所言，都是事實，也是在為大局考慮。
這些年闖軍打的是什麼明軍，建奴打的又是什麼明軍。
盧象升，多猛的一人，追著義軍殺，卻折在建奴手裡。
洪承疇，多狠一人，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，統領十餘萬明軍精銳，照樣栽在建奴手裡。
以宋獻策看來佔據京師，確實會引起混亂，萬一建奴乘勢入關，順軍確實難以抵擋。
既然如此，順軍確實不能貿然北上。
而且京師雖不缺錢，但糧食都是靠漕運維持。
順軍佔據京師，未必能解決糧食困境。
因此賀人龍勸說順軍進軍江南，確實可行。
畢竟，順軍如今佔據襄陽和荊州，順流而下，以南方明軍的戰力，未必能夠抵擋。
想到此處，宋獻策道:“我會將猛帥的話，轉告闖王！”
賀人龍連忙擺手，“此事莫要提本帥，這都是先生的想法！畢竟今時今日，本帥與闖王為敵，本帥的話，闖王豈會聽！”
宋獻策想了想頷首道:“可以！”
賀人龍滿意微笑，“既然先生答應，本帥就不留先生了。如今本帥事務繁忙，軍師幫本帥送下宋先生。”
趙顥笑著拱手，“卑職遵命！”
宋獻策愣了愣，他風塵僕僕而來，飯還沒吃，茶也沒喝一口，賀人龍就趕他走。
宋獻策深吸一口氣，也不能賴著不走，便點點頭，悻悻的跟著趙顥出了節堂。
這時兩人走在城中，趙顥不時與宋獻策說話，可宋獻策卻不想理會他，只是敷衍的回應。
兩人走了一陣，忽然看見一群青壯排起長隊，宋獻策不禁微微皺眉。
趙顥見了，介紹道:“大帥張榜招兵，各地男子踴躍報名！眼下延綏數縣已經募集了兩萬多人！”
宋獻策聞語蹙眉，“這麼多人，你們哪裡來的……”
他話說一半，想到聽到的訊息，便住嘴了。
這次賀人龍從西安帶回大筆錢糧，他想招兵，還真是錢糧管夠。
只是如此一來，順軍想要吃掉賀人龍，怕真不容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