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忠義伯（1 / 1）
以崇禎的性格，是很難向賀人龍低頭的。
現在派遣使者過來，想讓賀人龍起兵勤王，說明崇禎確實已經走上絕路了。
由於賀人龍剛過來，就差點被崇禎殺掉，西安譁變後，崇禎又一直支援王鰲永搞他，所以他對崇禎並無好感。
此前賀人龍曾經想過，南明的潰敗，與崇禎自縊後，明朝沒有一個各方皆認可的繼承人有很大關係。
若是崇禎能夠南遷，便能避免南明因統繼問題陷入內部傾軋。
可賀人龍轉念一想，崇禎在位十餘年，控制全國時，尚不能扭轉局面，逃去江南一隅，又如何能夠翻身。
因此很早之前，賀人龍就沒將抵禦清軍，重整河山的希望，放在崇禎和明朝身上。
這也是在得知李自成北征後，賀人龍只是加緊積蓄實力的原因。
本來這事就這麼過去了。
可崇禎派遣使者過來，便讓賀人龍考慮起另外一件事。
這便是李自成攻佔京師，賀人龍該如何自處。
以延綏鎮的實力，眼下還沒有單幹的能力。
因此賀人龍的明旗，還得再打一段時間。
既然如此，賀人龍就得賺取一點聲望，否則明朝始終視他為叛鎮，他便無法借明朝之勢。
書房內，趙顥、簡伯約匆匆趕來。
賀人龍便讓韓琛通報崇禎派人傳旨，要求他起兵勤王的訊息告知兩人。
趙顥聽完，稍微沉吟，便道:“大帥，臣以為這是個機會，延綏鎮必須響應！”
一旁簡伯約聽後，有些驚訝，連忙說道:“大帥，眼下延綏鎮自保尚且吃力，如何有餘力起兵勤王？”
賀人龍和趙顥聞語，卻相視一笑。
簡伯約詫異，“大帥這是……”
賀人龍沒說話，趙顥解釋道:“簡兄，響應勤王，未必需要真派出軍隊啊！”
簡伯約眉頭微蹙，似乎明白了賀人龍和趙顥的意思。
“大帥之意是，答應勤王，賺取聲望，可實際上卻不會發兵！這～這是否～”簡伯約作為讀書人，對明朝多少有些感情。
一想到崇禎得知賀人龍起兵勤王后的欣喜，想到崇禎怎麼也等不到賀人龍的勤王大軍，便覺得有些殘忍。
賀人龍沒有承認，只是道:“本帥沒說不發兵，只是眼下延綏鎮被順軍封鎖圍困，本帥必須先打破封鎖，才能發兵勤王！”
趙顥微笑道:“自西安譁變後，朝廷就一直視大帥為叛臣。這導致大帥進駐延綏後，遭到官紳敵視，分散了大帥近半的精力。如今皇帝親自下詔，讓大帥起兵勤王，便是認可大帥為明臣，摘掉了延綏鎮叛鎮的帽子。這對大帥和延綏來說，是個好訊息。大帥響應起兵，大肆宣傳勤王，可獲得聲望，收取人心。若是李自成攻下京師，有新君在南方登基繼統，必然會因為大帥響應勤王，以及我延綏鎮的實力，而加封大帥！”
賀人龍頷首，他決定響應起兵，大肆宣稱勤王，同時痛斥左良玉、劉澤清之輩擁兵自重，不顧京師危急，坐看京師陷落，就是為了賺取聲望，同時壓左良玉等人一頭。
現在看來，京師陷落不可避免，而崇禎的性格決定了，他多半是跑不出去。
屆時南方諸臣另立新君，不管是誰登基，甚至是崇禎逃到南京，都得重用和拉攏延綏鎮。
賀人龍道:“先生之言在理。這對本帥而言，確實是個機會。若是京師陷落，南方另立新君，而本帥依舊頂著一個叛鎮的帽子，便無法獲得任何好處。因此本帥決定接見使者，接受詔書，然後大肆宣揚起兵勤王！”
賀人龍記得李自成攻下京師後，弘光在南京登基。
此時明朝直面李自成的威脅，再加上弘光面臨東林的壓力，為了坐穩皇位，只能拉攏武臣。
左良玉、黃得功、劉澤清、劉良佐、高傑，皆是敗軍之將，並未立功，然而五人卻獲得封爵，更是獲得了對駐地收稅的權力，成為獨立藩鎮。
若是南面新君登基時，賀人龍還頂個叛臣之名，自然是得不到好處。
這次若是摘掉帽子，新君必然拉攏他，借他來對抗李自成，以及穩住皇位。
屆時他的爵位，自然不會比左良玉低，必然直接封侯。
賀人龍在與兩位謀士商議一陣後，便決定接見崇禎使者。
當下賀人龍努力扮作一個順從之臣，沐浴焚香之後，才前往正廳拜受詔書。
在榆林城的延綏文武，也被要求著裝整齊，換上官服，一同接詔。
在大廳內，從京師過來的幾名宦官，心懷忐忑的等了許久，便見賀人龍領著一群文武進來。
如今明朝勢微，這群太監感受最為明確。
以前他們前往各處宣召，那都是鼻孔看人，各種好處拿到手軟。
現在他們從京師出來，一路上無人接待不說，各地也沒個好臉色，他們幾乎是扮作流民，一路歷盡千辛才抵達延綏。
這延綏鎮早就與朝廷鬧翻，雙方多次大打出手。
這讓他們心中沒底，擔心賀人龍不接詔，甚至會遷怒他們。
畢竟他們一路行來，所見皆是順軍所向披靡，各地望風而降。
這個時候讓延綏去救援京師，等於是請賀人龍和延綏鎮赴死。
因此各人看見賀人龍，內心都頗為惶恐。
這時賀人龍進堂，卻二話不說，領著眾人直接行大禮，虎目含淚，準備接詔。
領頭的太監見了，心中驚訝，他連忙起身，手抖的展開天子詔，聲音激動的宣讀道：“奉天承運皇帝，制曰，延綏總兵官賀人龍，忠勇自奮，力戰闖賊，戰功赫赫，聲騰關隴，為國之石柱。今朝廷有難，朕思能救國於危難者，舍卿其誰？今特遣內侍入陝，晉卿為忠義伯，望卿發兵勤王，力保社稷！欽此。”
那太監宣讀完詔書後，徐徐合上，雙手捧到賀人龍面前，道：“伯爺，接詔吧。”
賀人龍行禮接下詔書，然後站起身來，猛拍胸脯，“還請天使轉告陛下，我賀人龍一定發兵勤王，力保社稷無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