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格格不入（1 / 1）
延安城。
李墉和馮源淮煽動延安官紳反叛後，驅走簡伯約，控制了城池。
兩人給阿濟格去信後，便有些惶恐地準備應對賀人龍的反撲。
阿濟格遠在黃河東岸，一時半會兒無法趕到。
兩人心中多少有些緊張，擔心撐不到清軍殺到。
為了防備延綏鎮的猛攻，李墉和馮源淮徵調了城中大半青壯，可是城外聚集的延綏將士，卻並未攻城。
幾天之後，李墉和馮源淮逐漸反應過來。
“馮大人，情況不對啊！”李墉看著城外飄著的大纛旗，蹙眉道:“我等佔據延安，那賀人龍應該兇猛反攻才是，怎麼好些天都不見動靜？”
馮源淮也皺起眉頭，他眯眼沉思一陣，忽然驚道:“不好！賀人龍的大纛雖在，但人恐怕已經不在城外了！”
李墉聞語亦驚，“大人的意思是，城外人馬只是虛張聲勢！”
馮源淮沉著臉頷首，“賀人龍見我們佔據城池，怕一時間難以奪回，應該是先去抵禦王爺趁機渡河了！”
李墉道:“既然賀人龍不在城外，我們是否出城，給賀人龍製造一些壓力，讓他無法專心阻擊王爺過河？”
馮源淮立刻頷首，可遂即又有些犯難。
李墉見他點頭後又不說話，目光看向城頭守軍，也沉默了。
他們拼湊起來的人馬，以官紳大戶養的家丁、護院為主。
這些人，只能用來守城，出城搞偷襲，實在是為難他們了。
李墉不禁惋惜，“這麼好的機會，只可惜沒有精兵。若是有一個牛錄的旗兵，便可出城一戰。可惜了，如此戰機……”
兩人察覺到，賀人龍應該不在城外，而是去抵禦阿濟格。
他們有些製造些動靜，無奈實力不允許，只能守著城池，等待阿濟格突破河防。
這一等又是四五天過去。
兩人沒等到阿濟格，卻等來了賀人龍凱旋而歸。
延安城被簡伯約帶人圍困，並不知道外面訊息。
此時，賀人龍在榆林地界，全殲一萬清軍，斬殺漢軍正白旗固山額真沈志祥的訊息，已經像插上翅膀一樣，傳遍了整個延綏，給低迷的軍心民心，打上一劑強心針。
沈志祥的首級先是放在西岸展示，震動東岸清軍，而後被傳首延綏。
如今賀人龍大敗清軍的訊息，震撼延綏一地，並迅速向著關中，山西等地蔓延，讓人震驚。
自遼事起，明清戰爭打了近三十年，明軍還從未取得這樣的戰績。
雖說沈志祥只是漢軍旗主，但是旗主就是旗主。
賀人龍斬殺沈志祥，成建制消滅漢軍正白旗，已是威震關中，名動天下。
漢軍正白旗沒了旗主，六千旗兵被殺。
這一旗即便會被重新補充，也喪失了原有戰力。
可以預見，沒有兩三年時間，漢軍正白旗肯定無法恢復到巔峰的戰力。
賀人龍全殲一萬清軍後，在黃河西岸轉了一圈，威懾東岸清軍，得知東岸清軍撤回偏關後，便馬不停蹄的率部返回延安。
此時，延安城外，延綏鎮營地熱鬧起來。
而城外的動靜，自然有人稟告李墉和馮源淮。
延安城頭，李墉和馮源淮穿著剛找裁縫做的滿清官服，站在城門樓子前，眉頭緊鎖地看著城外的軍營。
兩人看著一隊延綏將士，走出營地，將繳獲的清軍盔甲和旌旗丟在城前，堆成一座小山。
城上韓廉等人看見這一幕，一個個瞬間臉色慘白，忍不住雙腿打顫。
“馮大人，這是怎麼回事？”韓廉面露恐懼，指著被丟棄的清軍盔甲和旌旗。
馮源淮和李墉滿臉震驚，想不明白，賀人龍怎麼有這麼多清軍甲冑和旌旗。
難道賀人龍擊敗了阿濟格？
這絕不可能，大清天兵，所向披靡，區區賀人龍如何能夠擊敗天兵！
馮源淮甩了甩頭，將腦海中恐怖的想法甩飛，面沉如水道:“大家不要驚慌，這必是賀人龍偽造甲冑、旌旗，意圖亂我軍心。諸位切莫亂了陣腳，中了賀人龍的奸計！”
明清交戰以來，明軍敗多勝少。
以往戰役，幾乎都以明軍失敗告終。
每次明軍失敗，一次就葬送上萬人馬，而明軍斬殺百餘清軍，便被稱為大捷。
看城外堆得如山般的甲冑、旌旗，至少能夠裝備好幾千人馬。
韓廉等人聽了馮源淮的話，不禁信了幾分。
確實，這麼多盔甲和旌旗，有點離譜了。
“這個賀人龍，也太能吹牛皮了！這麼多甲冑、旌旗，哪個瓜慫能信！”有人說了一句。
這話一出，城上氣氛立時鬆了一些。
明清戰爭打了這麼多年，漢族官紳早被打得沒了心氣。
說賀人龍滅了幾百清軍，他們或許還信，可幾千人，那就是天方夜譚了。
在大明，斬敵十餘人，就能在注水之後，被吹成破敵上千的大捷。
若是斬殺上千，那必是破敵數萬，舉朝歡騰。
賀人龍沒有想到，他資料真實，反而顯得格格不入，被人覺得作假。
城頭眾人深以為然，李墉和馮源淮心中雖有些狐疑，可見諸多官紳的反應，原本用來安撫眾人的話語，一個迴旋鏢過來，自己也被這個理由安撫了。
“賀人龍真是能吹，完全不考慮……”馮源淮剛樂和和的開口，後面的話語卻說不出來了。
他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鎖定，死死注視著城下一騎。
確切的說，是盯著城下騎兵用長槍挑起的一枚首級。
李墉見他神情僵住，不禁尋著他的目光看去，而這一看，立時駭得雙目圓瞪滿臉的不可置信！
“這這……這是沈……”
李墉是旗人，自是認得那人頭，正是漢軍正白旗顧山額真沈志祥。
“住口！”李墉話沒說完，便聽馮源淮忽然一聲斷喝。
李墉反應過來，瞬間背後冷汗直流。
他雙眼凸起，內心狂震，居然是沈志祥，漢軍固山額真沈志祥。
這怎麼可能，賀人龍怎麼可能殺得掉沈志祥。
“馮大人現在怎麼辦？”李墉低聲詢問。
馮源淮鐵青這臉，低聲道:“絕對不能讓城中之人知道，那是沈志祥的首級。”